续子不语·卷三·梁氏新妇

子不语 257

杭州的张孝廉说道:梁家的新媳妇进门还没有几天,忽然变痴,用北方口音说话,大家仔细观察,发现是她过世的哥哥的口吻。她哥哥是姚河台的儿子,担任广西同知,死在任上。口称新媳妇妹妹,说有要紧事请主人面谈。

刚好主人的脚有病,不能上楼,于是请夫人上楼,新媳妇说道:“我来没有其他话,只要替我造一座斗姥阁,我就离开。”夫人拒绝道:“你要供奉斗姥建造阁楼,是你姚家的事,和梁家无关。”新媳妇说道:“我和妹妹前生都是斗姥的侍者。如今姚家贫穷没有办法,这件事非梁家不可。如果不肯依我,我就和妹妹一起恢复原位了。”夫人不得已答应了。新媳妇说道:“不发誓赌咒,我不相信。”家人们都觉得不可以,和她争辩了许久。姚家公子生前并非信奉佛道之人,死后忽然要信奉斗姥神,实在难以理解。

按杭州的惯例,新媳妇需要手中拿着宝瓶,里面装着五谷,进门交替。梁家新媳妇拿着宝瓶穿过城门,看门人因为索要钱财而吵闹,新媳妇大吃一惊,渐渐觉得恍惚。

后来吃了些符水, 神魂稍稍安定下来,说道:“我有三魂,一魂丢在了城门外,一魂丢在了宝瓶里,需要向两个地方讨要。”家人们照她的话做。新媳妇说道:“城门外的魂已经回来了,但宝瓶中的魂被米柜压住,还不能回来,怎么办?”按杭州当时的风俗,新媳妇所拿的宝瓶,都放在米柜中。家人们按她的话处理后,新媳妇的病虽然好了,但神情依旧有些恍惚。

 

原文:

杭州张孝廉来云:梁氏新妇娶未数日,忽然痴矣,口作北语,呶呶不解。细察之,乃其亡兄之口脗。其兄为姚河台之子,作广西同知,卒于任所。口称新妇为妹,云:「有要紧事,请主人面谈。」适主人有足疾,不能登楼,乃请其夫人登楼。新妇云:「我来无别话,只要替造一斗姥阁,我便去了。」夫人却之云:「汝要奉斗造阁,是姚家事,与梁氏无干。」乃云:「我与妹皆前生是斗姥侍者也。今姚氏家贫无力,非梁氏不可。如不依我,我便同妹去复原位了。」夫人不得已许之。新妇云:「非立誓赌咒,我不信也。」于是家人皆以为不可,与争辩良久。姚公子生平并非佞佛奉道者,死后忽要奉斗,殊不可解。

杭州故事:新婚妇手执宝瓶,内盛五谷,入门交替。梁氏新妇执宝瓶过城门,司门者索钱吵闹,新妇大惊,遂觉恍惚。后吃符水,神魂少定,曰:「我有三魂:一魂失落于城门外,一魂失落于宝瓶中,须向两处招归之。」家人如其言。新妇曰:「城门外魂已归矣,宝瓶中魂为米柜所压,尚不能出,奈何?」盖杭州风俗,以新妇所执宝瓶俱放米柜中故也。如其言,病虽差,而神气依旧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