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有一个张秀才,一向没有德行,横行乡里。一天,经过友人家时,听到某个村子里有女巫能够召唤鬼神,跟从的人很多。张某前往观看。女巫正在做法,围观的人很多。张某上前就用手扇女巫的脸颊,说道:“你妖言惑众,罪不可恕。如果我当阎王,一定会斩了你!”围观的人散去。不久,女巫果然患了落头疽去世。人们因此将张某叫做“张阎王”。
又过了几年,张某生了点儿小病,看见两个素不相识的差役,邀请他同行。张某跟着他们来到一座府衙,只见这里殿宇辉煌,两个神人卷帘坐在左右,中间坐着神人,面前隔着垂帘,看不清面容。张某询问神人为何召见自己,神人说道:“女巫告你,所以招你来问讯。你定他的罪没有问题,原本没有冤枉。但你也不是正人君子,需要自己将生前做的恶,共有多少,一一自首。”说完,就命左右给张某简板,让他自己写在上面。张某奋笔直书,将简板两面都写满了,还觉得没有写完。神人观看后说道:“就这些事情,已经足够了。你觉得应该受什么惩罚?”张某沉思良久后,说道:“应该被雷击。”神人说道:“不足以抵罪,应该雷击三次。”说完后,神人让卷起面前的垂帘,让张某仰视,俨然就是张某的样貌,张某这才明白自己前身就是阎王,因为有过错,又去世间轮回。之后,两个差役又来了,将张某送了回去。张某如梦初醒,汗流浃背。张某从此改过为善,痛改前非。
忽然有一天,雷电大作,将张某震死在地上。跟着又醒了过来。又过了几个月,张某在台下看戏,雷电又到了。张某知道是要劈自己,叫众人赶紧躲避,果然又被震死。过了一会儿又醒了过来,踉跄着回家。从此开始在乡里给小孩做启蒙老师。又一天,雷声不停围着张某的屋子响,张某害怕第三次被劈死后,未必还能再活,因此钻在一张黑漆桌子下,霹雳一声,床帐都被烧毁,张某竟然得以幸免。
张某心知自己劫数已经过去,仍旧开始准备科举。两年后,张某考中孝廉,但会试失利,只能跟随亲戚梁阶平中丞赴任湖南巡抚。路过汉阳时,张某听说某个术士算命很准,便前往拜访。术士说道:“你此去有些好处,但寿命已尽,只能呆一年就回来,不可以留恋。回来时仍然来见一面,我有要事托付。”
张某听术士的话,如期回来。张某再次前往拜访术士,术士已经去世,留下一封信,张某打开查看,原来是术士请他将棺材带回家乡。张某便将术士的棺材运回杭州,不到一个月后,张某在家无疾而终。袁枚查看《广博物志》中记载:雷火所及,金石俱消,惟漆器不坏。张某第三次得以幸免,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?
原文:
杭州有张秀才者,素无行,武断乡里。一日过友人家,闻某村有女巫能呼召鬼神,从者甚众。张往观之,巫正作法,观者如堵。张上前手披其颊曰:「汝妖言惑众,罪不可逭。若我作阎王,必斩汝。」观者群散去。未几,巫果病落头疽而死。人因呼为「张阎王」。
又数年,张小病,见两公人,素不相识,邀之同行。走至一署,殿宇辉煌,两神卷帘左右坐,中一神座,前垂帘,面不可见。张问:「神何故见召?」神云:「女巫告君,故召讯君。君定渠之罪甚当,原无冤枉,但君亦非正人,须自将生前作恶共有多少,一一自首。」令左右授以简板,自书其上。张援笔直书,两面写完,尚觉未尽。神观之曰:「只此数案,业已足矣,君自拟应得何罪。」张思之良久,曰:「应遭雷击。」神曰:「不足蔽辜,当击三次。」命卷起殿中帘,教张仰视,俨然己像。始悟前身即阎王,因有过恶,又轮回人世也。俄而两公人复来送张回里,如梦初觉,汗流浃背。自是改过为善,一洗前非。
忽一日,雷电交加,震死于地,既而复苏。又数月,看戏于台下,雷电又至,张知击己,叫众人急避,果震死。少顷又苏,踉跄而归,训蒙于乡。又一日,雷声殷殷,绕屋不止,渠恐第三次击死未必能活,因潜身于黑漆桌下。霹雳一声,烧毁牀帐,张竟得免。心知劫数已过,仍理举子业。
两年,举孝廉。会试不第,随其戚梁阶平中丞赴湖南巡抚任。路过汉阳,闻有某术士算命极灵,往访之。术士云:「君此去小有佳处,但寿命已尽,只可一年即回,不可留恋。回来仍来一晤,我有要事奉托。」张思其言,如期便回。再往访之,其人已死,留札一函。启视之,乃乞其带榇归里也。张为载棺回杭州,未一月,无病卒于家。
余按《广博物志》云:「雷火所及,金石俱消,惟漆器不坏。」张之第三次得免,或以是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