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枚的族弟,镇江的梅甫家中,雇佣了一个姓孔的小童,让他陪着自己的儿子梅岸夫在书楼住宿。乙巳年十一月十五日三更后,梅岸夫让孔某去楼下取东西,结果到四更时,孔某还没有回来,梅岸夫和老师王松坪先生下楼查看,却到处都找不到孔某,于是急忙呼叫众多家丁一起寻找。
找到一间三进小屋里,只见孔某趴在桌子下,头卡在椅子脚里,家丁们将他拖出来时,孔某已经不省人事。
众人给他灌下姜汤,将他弄醒,询问他事情原委,孔某说道:“我下楼走到楼梯中间时,看见一个奶奶,她将我搀扶到大堂前,我想要叫人,她用手卡住我的脖子,我就不能说话了。之后她如何关门,如何来到这里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于是让他先休息。第二天,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。
等到第二年五月十五日前,孔某睡在书楼下的厢房内。大概二更天时,月色明亮得如同白昼,孔某忽然大叫,梅岸夫急忙起身前往查看,孔某说道:“去年冬天搀扶我的女人又来了,我害怕,将床帐捏紧,她和我争抢不过而离去。我当即叫人,她又转过身来,我不敢叫,她又离开了,我这才大叫。她看见有人来,就不见了。”梅岸夫询问女人的模样,孔某说道她身穿蓝衣,面貌十分标致,皮肤白嫩如雪。家里害怕又生事端,于是将孔某送走。此后,果然安稳不再出事。这是梅岸夫亲口对袁枚说的。
原文:
镇江梅甫族弟家,雇小童孔姓者,伴其子岸夫,宿书楼上。乙巳冬月望日三更后,遣其楼下取物,迟至一更不来,即偕其家西席王松坪先生下楼往看。遍寻不见,于是急呼众家人寻觅。寻至第三进小室内,见其伏卧桌下,头嵌于椅脚内。家人拖出,人事不省,以姜汤灌醒,问其原委,云:「我下楼至梯中间,见一奶奶将我搀至堂前,我欲叫人,他将手卡我颈项,我即不能言语。此后如何关门,如何来此,我总不知。」于是令其安睡,次日亦无他恙。
越至次年五月望前,渠卧书楼下厢屋内,时约二更许,明月如昼,忽然大叫,岸夫急起往观,奴云:「去冬搀我的女人又来了!我骇怕,将帐门扪紧,他与我扯夺不开而去。我即叫人,他又转来,我不敢叫,他又去了。我遂大叫,他见人来,遂不见了。」问此女人模样,云:「身穿蓝衣,面甚标致,其白如雪。」家中恐其复又生事,遂将小童遣去,此后安然,无见闻矣。岸夫侄亲为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