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阳县令刘某生性耿直,治理祝由科邪教十分严格,有奸民将他上诉到抚军那里,抚军劝诫他。刘某出言抵触,抚军大怒道:“你如果真的有才能,有一件沔阳州的案子,你能审吗?”刘某答应了。
之前,沔阳有一个金桂姐,受了黄家的聘礼,到了婚期,轿子将金桂姐迎接到家,居然有两个新娘从里面出来,衣服首饰,声音体态,全都一模一样,因此黄家没敢完成婚礼,又将两个女子送回金家。金家父母也难以分辨,于是两家人都用人妖难辨的理由告官。从府里告到抚军这里,案子悬了半年多,始终没能做出决断,所以抚军用这件案子来为难刘某。
刘某申请将案子放在抚军衙门审理,并请求审案时借用抚军的印信,抚军答应了。到了时间,刘某叫来两个新娘,将她们分开询问,父母的年纪、家里的产业摆设,都一一询问。之后核对供词,两人的回答如出一辙。刘某将两个女子叫道桌案前,说到:“我看你们两人,是一对双胞胎,如果一起判给黄家,恐怕你们父母不肯。如今我安排了一座鹊桥在这里,可以走过去的判给黄家,不能的就判和黄家分离。”
于是在地上铺上一匹白布搭了一座桥,从仪门一直通到刘某的座位,刘某让两个女子上布行走。一个女子推辞不能,流下泪来;另一个则面露喜色。刘某下令将流泪的女子逐出衙门,让高兴的女子走在布上。这女子在布上行走如履平地,来到刘某的面前,刘某悄悄拿着印信打在女子头上,两边用网罩了上去,女子这才现了原形,是一只狐狸,被刘某命人扔到江里。于是案子得以了解,抚军很高兴,上奏将刘某升为汉阳府知府。从此民间歌颂刘某如同包拯再世。
汉阳有一个贩茶的人,带着重金回家,在路上被强盗追赶,茶商跑到汉川,求救于一家旅店的主人。主人沉吟再三,说道:“如果是这样,这里不是您呆的地方,可以赶紧去投某位武孝廉的家里,可以保自己没事。”说完,将茶商引到孝廉家里。
孝廉兄弟为茶商安排酒食,打扫床榻,叮嘱道:“如果晚上有动静,只管睡觉,不要轻易出来。”等茶商睡着后,孝廉兄弟点着蜡烛等待强盗。强盗果然前来,一番格斗,被孝廉杀死四个强盗,另外三个翻墙逃走。
等到天亮时,孝廉叫客人起床,一起去县里报案,哪知道客人还没起来,差役先来了,将孝廉兄弟带走。原来是这帮强盗假装茶商,先去州府击鼓求助,说孝廉兄弟谋财害命,请刘某派差役就近将孝廉兄弟捉到衙门审问。孝廉兄弟陈述事情始末,请求释放一人回家保护。刘某不准,将孝廉兄弟关在牢里。
强盗则返回孝廉家中,将孝廉全家杀尽后逃走。等刘某察觉,急忙释放孝廉兄弟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呜呼,刘某可以审狐狸,但却难以避免被强盗所蒙蔽,这难道不是治妖容易治人难吗?
原文:
汉阳令刘某,性方鲠,治祝由科邪教过严,有奸民上控抚军,抚军戒饬之,公抗言抵触,抚军怒曰:「若果才能,有沔阳州某案,若能审办乎?」刘唯唯。先是,沔阳有金桂姐受黄氏聘,及婚期,彩舆迎至家,则两新妇齐出,簪珥服饰,声音体态,无不相肖,因之未敢成礼,仍以两女归金。金父母无从分别,于是两姓均以人妖莫辨诉官,由州至抚,案悬半载,俱未能决,故抚军以之难刘。刘禀请提案至抚军公署候审,并请临审时借用抚军宝印,抚军许之。
临期,公唤两女隔别细鞫,并其父母庚甲、产业、陈设,一一盘诘,及核供词,如出一口。公乃唤二女至案前曰:「观汝二人,原是一胞双女,若并断与黄家,恐尔父母不肯。吾今特设一鹊桥在此,能行者断合,否者断离。」乃铺白布如桥,从仪门直接公座,命二女行布上。一辞不能,盈盈泪下;一则欣欣然喜见于面。公叱泪下者,逐出署外,唤喜者登布上。此女如履平地,步至公前。公暗擎院印,从头击下;两旁覆以网,乃现为狐,投之江中,于是案结。抚军大悦,奏升汉阳府知府,从此遐迩歌龙图再出矣。
汉阳有茶客携重资归,中途为盗所追,奔至汉川,求救于逆旅主人。主人沉吟至再曰:「诚若是,则此处非君所宜栖,可速投某武孝廉家,庶保无虞。」引至孝廉家。孝廉兄弟为具酒食,扫卧榻,嘱曰:「倘夜间有动作,但安眠,毋轻出视。」客寝矣,兄弟秉烛待盗。盗果踪至,彼此格斗,被孝廉杀其四,馀三盗逾垣逃。
天明,呼客起,赴县呈报。讵知客出未几,府差早至,将孝廉兄弟锁去,盖黠盗伪作茶客,先以谋财害命,连夜赴府击鼓求救,故刘公发差就近将孝廉兄弟拘到问供。孝廉兄弟陈述颠末,请释一人保家。公不许,并下于狱。盗返入孝廉家,将其家口尽杀而逸。及公觉,急释之,已无及矣。
呜呼!公能断狐,竟不免为盗所卖,岂非治妖易,治人难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