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二十三·风流具

子不语 484

长安的蒋生,是户部员外某某的第三个儿子。为人风流倜傥,并以此自傲,有一次偶然走到海岱门,看见一辆车上的妇人十分貌美,第一次看时,妇人并不介意,蒋某就尾随在她的车子后面。妇人面有愠色,蒋某依旧尾随,妇人转怒为笑,用手招呼蒋某,蒋某喜出望外,继续尾随,妇人也回头看他,仿佛对他有情。蒋某神魂颠倒,不觉两足蹒跚。

走了七八里,来到一座大宅,车中的妇人进入宅中,蒋某呆立在门外不敢接近,但又舍不得离去。正在徘徊间,一个小婢女走了出来,用手招呼蒋某,并指着宅院旁边的小门,让蒋生前往。蒋生听话过去,那里是茅厕,婢女小声说道:“在这里稍等。”蒋某忍着恶臭,屏住呼吸,等了很久。

天色渐晚,婢女出来,将他引入宅院,经过了好几间屋子,来到大厅中,装修得十分富丽堂皇,上面垂着珠帘,两个童子靠着帘子站立。蒋某暗中窃喜,以为进了洞天福地中仙子的居所。于是整顿仪容,径直走上大厅。大厅南侧的大炕上做着一个壮汉,面色黝黑,留着胡子,倚着靠垫,箕踞地坐着,两条腿上的毛和刺猬的刺一样浓密,怒喝道:“你是什么人,来这里做什么?”蒋某十分害怕,身体颤抖,不自觉地跪了下来。

蒋某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听到玉佩碰撞的声音,车上的美妇人从房间中走出来,壮汉将她抱到膝盖上坐着,指着她对蒋某说道:“这是我的爱姬,名为珠团,确实是美人。你爱她,也算有眼光。但事物各有各的主人,你竟然想吃天龙肉?太过痴心妄想了!”说完,故意在蒋生面前亲吻妇人,摩挲妇人的胸。蒋某十分窘迫,磕头请求离去。

壮汉说道:“趁兴而来,不可败兴而去。”询问蒋某姓名,父亲是什么官职,蒋某据实相告。壮汉笑着说道:“更加狂妄了!你父亲和我同部为官。作为子侄却贪图伯父的妾室,这样好么?”说完,就命左右取大杖,说道:“我要为朋友教育儿子!”一个仆僮拿着一根枣木棍,有一丈多长,一个仆僮径直向前,按住蒋某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,剥下他的长裤,露出双臀。

蒋某哀嚎起来,声音十分凄惨,妇人走下床榻,跪下说道:“奴婢请姥爷开恩。奴婢见他臀部比自己的更加柔白,用棍子击打,他承受不住。用龙阳之好对他,他还能承受。”壮汉斥责道:“他是我同僚的儿子,不可无礼。”妇人又说道:“人们上街买东西,一定会带买东西的物品,他带了什么工具前来?还请查验。”壮汉喝令查验,两仆僮用手摩挲他的下体,禀报道:“细小如同小蚕,包皮还没有剥离。”壮汉挠着自己的脸说道:“羞,羞,拿着这种工具也想唐突人妻,更加可恶了!”说完,丢下小刀给两个仆僮说道:“他爱风流,为他修整下他的风流工具。”仆僮拿着小刀,握住蒋某的下体,想要剥他的包皮。

蒋某更加惶恐,泪如雨下。妇人也双颊发红,又下榻请求道:“老爷太过戏谑,让奴婢很惭愧。奴婢想吃饽饽,家里有五斗麦子没有磨,毛驴又生了病,不如让他代替毛驴磨面用来赎罪。”壮汉询问蒋某是否愿意,蒋某连声答应。妇人抱着壮汉高卧,两个仆僮背来麦子和磨石,让蒋某在窗外磨麦子,两个仆僮用鞭子驱赶。天亮之时,炕上有人说道:“昨晚蒋郎辛苦了,赏赐饽饽一个,开狗洞放他回去。”蒋某出去后,大病了一个月。

 

原文:

长安蒋生,户部员外某第三子也,风流自喜。偶步海岱门,见车上妇美,初窥之,妇不介意;乃随其车而尾之,妇有愠色,蒋尾不已,妇转嗔为笑,以手招蒋。蒋喜出意外,愈往追车,妇亦回头顾盼若有情者。蒋神魂迷荡,不知两足之蹒跚也。

行七八里,至一大宅,车中妇入。蒋痴立门外,不敢近,又不忍去。徘徊间,有小婢出手招蒋,且指示宅旁小门。蒋依婢往,乃圂圊所也。婢低语:“少待。”蒋忍臭秽,屏息良久。日渐落,小婢出,引入,历厨灶数重,到厅院,甚堂皇,上垂朱帘,两僮倚帘立。蒋窃喜,以为入洞天仙子府矣,重整冠,拂拭眉目,径上厅。

厅南大炕上坐一丈夫,麻黑大胡,箕踞两腿,毛如刺猬,倚隐囊怒喝曰:“尔何人?来此何为?”蒋惊骇身战,不觉屈膝。未及对,闻环佩声,车中妇出于室,胡者抱坐膝上,指谓生曰:“此吾爱姬,名珠团,果然美也。汝爱之原有眼力,第物各有主,汝竟想吃天龙肉耶?何痴妄乃尔!”言毕,故意将妇人交唇摩乳以夸示之。生窘急,叩头求去。胡者曰:“有兴而来,不可败兴而去。”问:“何姓?父何官?”生以实告。胡者笑曰:“而愈妄矣,而翁,吾同部友也,为人子侄而欲污其伯父之妾,可乎?”顾左右取大杖,“吾将为吾友训子。”一僮持枣木棍长丈余,一僮直前按其项仆地,裤剥下,双臀呈矣,生哀号甚惨。妇人走下榻跽而请曰:“奴乞爷开恩。奴见渠臀比奴臀更柔白,以杖击之,渠不能当;以龙阳待之,渠尚能受。”胡者叱曰:“渠,我同寅儿也,不可无礼!”妇又请曰:“凡人上庙买物,必挟买物之具,渠挟何具以来,请验之。”胡者喝验,两僮手摩其阴报曰:“细如小蚕,皮未脱棱。”胡者搔其面曰:“羞!羞!挟此恶具,而欲唐突人妇,尤可恶。”掷小刀与两僮曰:“渠爱风流,为修整其风流之具。”僮持小刀握生阴,将剥其皮。生愈惶急,涕雨下。妇两颊亦发赤,又下榻请曰:“爷太恶谑!使奴大惭。奴想吃饽饽,有五斗麦未磨,毛驴又病,不如着渠代驴磨面赎罪。”胡者问:“愿否?”生连声应诺,妇人拥胡者高卧。两僮负麦及磨石至,命生于窗外磨麦,两僮以鞭驱之。

东方大白,炕上呼云:“昨蒋郎苦矣,赐饽饽一个,开狗洞放归。”生出,大病一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