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二十三·骗人参

子不语 416

京师的张广号人参铺,店面很大。一天,有一个骑马的少年背着一包银子来到店里,先取出一百两银子,然后慢慢拿出几包人参查看,说道:“我主人性格比较苛刻,买的人参如果不能让他满意,一定会大加呵责。我又不擅长选人参,可不可以将这些银子放在店里,让老成稳健的伙计多带一些上等的人参一起去主人那里,让他自己选择,如何?”店家同意了。

当即收下银子,让店里的老伙计背着几斤人参一同前往。临行前,店主叮嘱伙计道:“小心地拿着人参,不要落到外人手里。”

老伙计和少年进了东华门,来到一座大宅院,少年带着伙计一起登上楼见主人,主人留着美髯,披着貂裘,带着蓝宝石顶的帽子,病恹恹的依靠在床上,看着伙计说道:“带来的果然是辽东上等的人参吗?”老伙计连连说是。旁边两个仆童将人参捧上前,主人打开查看,并一一评价,十分懂行。

还没有看完,门外忽然传来车马喧嚣的声音,一个客人进入了宅子,主人十分着急,命令侍从下楼,用自己有病在身不能会客,拒绝客人。然后又对老伙计说道:“这是想找我借钱的人,千万不能让他上楼。他看见我有能力买人参,就难以用没有钱推托了。”

客人在楼下叫道:“你主人装病,想必是抱着小娈童或者小妾,故意不让我上楼。我偏要上楼看看!”两个侍从坚持阻拦,几个人吵个不停。主人十分着急,又低声对伙计说道:“赶紧把人参藏起来!不要被客人看见。床下的竹箱子可以安放人参。”又将铜钥匙交给伙计,说道:“你坐在箱子上守护好人参,我下楼去见他,也许可以阻止他上楼,也说不定。”

主人说完,就踉跄着下楼,与客人寒暄,跟着戏骂。客人一定要上楼,主人坚持拒绝。客人大怒,说道:“你不过是在防我借钱!害怕我见到你楼上有银子,对我如此凉薄,我现在就走,再也不来了。”主人做出谢罪的样子,送客人出去,侍从们也跟着出去,宅子安静了很久。

老伙计坐在箱子上等候,很久之后,都不见主人回来,这才开始怀疑,开锁要取人参,人参已经不见了,放人参的箱子,是活底的,箱底就是楼板,刚才戏骂之时,对方从楼下移动楼板取走了人参,而老伙计并不知情。


原文:

京师张广号人参铺甚大。一日,有骑马少年负银一囊到店,先取百两与作样,而徐取参数包阅之,曰:“我主人性琐碎,买参不如其意,必加呵责,我又不善择参,可否存此样银于店,命老成伙计多带上等参同往主人处,凭其自择何如?”店家以为然,即收银遣店中叟负参数斤偕往,临行嘱曰:“谨持参,勿落他人手也。”

进东华门,至一大府第,少年同登楼,楼上主人美须眉,披貂裘,戴蓝宝石顶,病奄然,倚枕踞牀,目负参者曰:“所携参果辽东顶上者耶?”店叟唯唯。旁两僮捧参上,逐包开检,所批驳皆洞中行情。

阅未毕,忽门外车马声甚喧,一客入。主人惶遽,命侍者下楼,辞以病不能会客,低语负参者曰:“此向我借债客也,断不可使上楼。彼上楼见我力能买参,则难以无钱相复矣。”客在楼下呼曰:“汝主病诈也,必是抱优童、娶小奶奶,不许我登楼。我偏欲上楼一看!”两侍者固拒之,争吵不已。主人愈惶急,又低语负参者曰:“速藏参!速藏参!毋为恶客所见!牀下竹箱可以安放。”以铜锁钥匙付之曰:“汝坐箱上护守参,我自下楼见彼,或能止其上楼,亦未可定。”踉跄下楼,与客始而寒暄,继而戏骂。客必欲上楼,主人又固拒之。客大怒曰:“汝不过防我借银耳!虑我见汝楼上有银故也。如此薄待我,我即去,永不再来!”主人阳为谢罪,送客出,僮仆亦随之出,许久寂然。

负参者端坐箱上以待;良久不至,始有疑意。开锁取参,参不见。藏参之箱,一活底箱也,箱底板即楼板。方戏骂时,从楼下脱板取参,守参者不知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