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十二·梦中破案

子不语 789

曹州有一户刘姓人家,以开当铺为业,虞城的张某,为他经营店铺已经两年了,颇有些积蓄,年底的时候,张某想要回家,主人将他留到元旦,之后张某乘着一头骡子离开,并与主人约定上元节的时候返回曹州。

到了时间,张某没有回来,主人因此派人来催促,到了张某的家里,家里人却说道:“张某没有回来。”两家为此打起了官司,告到了巡抚那里,勒令县官限期捉拿张某,案子一拖就拖到了六月份。

公差们都束手无策,不由得有些惊慌。一天晚上,公差们在城南查访,看见一个老翁带着一个少年同行,还说道:“月色很好,为什么不去凉亭走一趟?”曹州南城外十几里地,有一座凉亭。

公差们私下商议:“这两个人现在前往,如果城门关闭,怎么可以进入?”心中奇怪,于是先到凉亭那里等候。不多时,两人果然来了,听他们的谈话内容,大都是些邻里间的琐事。

过了一会儿,少年突然说道:“城内刘家人的事,至今没有查明,我心中盘算,是西门外卖饼的孙某,贪张某的钱,所以害死了他。”老翁问他原因,少年说道:“饼店在这里已经经营了几年,今年春天忽然关闭,所以我怀疑他。”老翁呵斥道:“这件事事关重大,不要随便乱说!”看起来有些不高兴。说道:“夜深了,我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
公差尾随他们而行,两人走得非常快,到了南城时,城门已经关闭,只见两人竟然从门缝中钻了进去。公差们赶紧让当值的拿钥匙开门,进城后只见一老一少还在前行。

到了一条小胡同,少年和老翁告别,进了自己家门,门也没有开。公差又跟着老翁走了二十多户人家后,老翁也没有开门地进入了屋子。

公差大惊,前去敲门,过了一会儿,老翁才出来开门,拿着纸捻,披着衣服,看起来十分困倦疲惫。公差说道:“你刚才和少年在凉亭赏月,怎么这么快就睡了?”老翁神色迟疑,说道:“确实有去看月,但是在梦中。”公差又带着他去见少年,少年出来的时候也和老翁状态一样,都带入县衙,复述了梦中说的话。

第二天早上,官府派两人带路到某村,寻访孙某的家,只见那匹骡子就拴在门口。因此将孙某抓到县衙,一审问就认罪了。跟着就是进行找出赃物,定罪和赔偿的事宜。这是乙巳年夏天的事情,曹州太守吴忠诰,曾经做过德州牧,与严道甫关系不错,将这件事告诉给了严道甫。

 

原文:

曹州刘姓,以典当为业。虞城张某,为经理其事已二载矣,少有蓄积。岁暮欲归,主人留至元旦,乘一青骡去,相订上元日返曹州。至期不至,刘因遣人促之来。至其家,则云:“未尝归也。”两家致讼,控至抚按,勒限饬县捕拿。延至六月矣,公差惶遽无措。

一夕,访于城南,见有老人偕一年少相谓曰:“月色甚佳,何不向凉亭一行?”曹州南城十数里,旧有凉亭,公差私议:“二人于此时往,倘城门闭,何由而入?”心异之,遂先至彼相伺。未几,二人果至。听所言,皆邻里间琐事。有顷,少年忽云:“城内刘姓事至今未明,余心窃计,乃西门外卖饼孙姓利其财物,因而害之也。”翁问故,少年云:“饼店在此已数载,今春倏闭,是以疑之。”翁叱云:“此事大有干系,何得妄语?”意甚拂然。旋云:“夜深,可归矣。”

公差尾其后,行甚速,至南城,门已闭,见二人从门隙入。差亟呼司阍启钥入城,则两人尚在前行。至小弄,少年与翁别,入门,门亦未启也。复随翁行二十余家,亦未启扉而入。差大惊,叩其户。半晌翁出,持纸捻,披衣,极困惫之状。差曰:“适间与少年凉亭看月,何遽睡耶?”翁神色迟疑曰:“看月有之,乃梦中事也。”差复胁之往诣少年,少年出,亦如翁状,乃拘入县署,述梦中语。次早,遣二人至某村迹孙姓所居,则青骡宛系门首也,因锁拿到县,一讯而服,遂起赃问抵偿焉。

此乙巳夏间事。曹州守吴忠诰向为绥德州牧,与严道甫善,告道甫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