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镇归滕县管辖,有一位姓蒋的老者,勤俭持家,生有一个儿子,没有教育好,长大后到处游荡,家道中落,蒋老爷子十分忧虑。
有一个关帝庙的陈道士,是河南固始人,一向和蒋老爷子关系不错,老爷子于是悄悄带着五百两银子,叮嘱道士说道:“我的儿子不成器,想来守不住家业,以后一定会饿死,现在我把这些钱托付给你,我死后,如果他能悔改,你就用这笔钱周济他,如果不能,你就用这笔钱修庙。”道士答应了,把钱藏在瓦罐里,上面盖着一口破磬,埋在大殿后,没有人知道。
过了几个月,蒋老爷子去世。蒋某更加无所顾忌,家业都荒废了,妻子也回了娘家,蒋某没有栖身之地,没有人再和他结交时,这才开始萌生悔意。道士经常周济他,蒋某也开始劳作。道士看见他已经改过,就把蒋老爷子留钱的事告诉给了他,准备挖出来给他。
两人拿着铁镢到埋银子的地方,找遍后始终没有发现银子,两人都很吃惊。
蒋某回去将事情告诉给自己的狐朋狗友,他们一起喧哗起来,唆使蒋某去告官。官员讯问,道士如实禀告,官员判道士赔偿。道士花光所有积蓄,还不到赔偿金额的十分之二,乡里人因为这件事都不信任道士,道士只能舍弃关帝庙离去。
道士在外云游了几年后,经过直隶莲池禅寺时在那里挂单,将要离开时,值寺的僧人正在为某个观察相公诵念《寿生经》,做佛事,有一个老仆人抱着观察的公子在山门外游戏,公子抓住道士的衣服,钻进道士的怀里不放道士离开。家人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因此让道士抱着公子送回家。观察厚赠道士后让他离开,小公子哭着追去,观察没有办法,只能将道士留在自己后园的小屋子里,安排好饮食。
一天,道士想要诵经为观察的小公子祈福,需要木鱼钟磬。家人们给他一个破磬。道士吃惊地说道:“这是我的磬啊。”
家人们将道士的话转达给主人,观察询问道士,道士说道:“磬盖着瓦罐,里面放着五百两银子。”观察又询问哪里来的银子,道士把蒋老爷子留银子的时告诉给观察。观察恍然大悟,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蒋老爷子转世,这银子就是蒋老爷子藏的,来找自己的原主人。观察也把自己儿子的事情告诉道士,原来儿子出生三天后,观察挖地埋胎衣,因此得到这笔钱,因为没什么用,所以借出去收取利息,如今已经五年了。
观察可怜道士无辜赔钱,况且和自己的儿子有上一世的缘分,因此将五百两银子的本金送给道士,并派遣使者送他回夏镇,并给滕县县令寄去书信,说明事情原委,让他刻在石头上做纪念。
原文:
夏镇属滕县。有蒋翁者,勤俭成家,生一子,失教,长而游荡,家渐落,蒋翁以为忧。有关帝庙陈道士,河南固始人,素与蒋翁善,乃私携五百金嘱道士云:“吾子不肖,谅不能守业,后日必为饿殍。今以此金付汝,我死后,俟其改悔,以此济之。倘终不悛,汝即以此金修庙。”道士应允,藏金瓦罐,上覆破磬,埋殿后,无有知者。后数月,翁死,子益无忌,家业尽废,妻归外家,至无栖身之地,交游绝迹,始萌悔念。道士时周恤之,蒋亦渐习操作。道士见其改过,乃告以其父遗金,将掘出畀之。乃携鐝至藏金处,遍觅,已失所在,相与大骇。蒋归告其匪类,因共哗然,嗾控于官。官讯之,道士不讳,官断赔偿。道士罄其蓄,犹不满十分之二,里人多不直道士,道士遂舍庙去。
云游数年,过直隶莲池禅寺,挂单将行,值寺僧为某观察公诵《寿生经》作佛事。有老仆抱公子戏于山门,公子遽牵道士衣,投怀不舍。家人不能解,因命道士抱送公子归。观察厚赠道士遣去,而公子啼哭追之。不得已,留道士于后园小庵,饮食之。一日,道士欲诵经为观察公子祈福,需木鱼钟磬,家人以破磬付之,道士惊云:“此我之磬也。”家人白其主。诘之,道士云:“磬覆瓦罐,内贮五百金。”问:“安所得金?”乃具述蒋翁遗金之事。观察恍然,知其子为蒋翁转世,此金即翁所藏而走归原主者也。告以生此子三日,掘地埋胞衣,因得此金。以无所用,付之布肆中,取息已五年矣。怜道士之无辜受赔,且与其儿有宿缘,因以此金子母赠道士,并遣使送归夏镇,致书于滕邑令,将此事鎸石以纪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