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十一·刘贵孙凤

子不语 488

阜阳的王尹,派遣家人刘贵和差役孙凤到江宁办事。孙凤一向强悍,喜欢管世上的不平之事。正月二日这天早晨,刘贵请孙凤到淮清桥喝酒,孙凤在人群中用手指着骂道:“新年不是要债的时候,酒店不是打架斗殴的地方,他可以受欺负,我不可!”说着,做出了护卫的姿态。

 

同伴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正要问他。孙凤忽然闭上眼睛,说道:“他欠我钱,我迟到了几十年,追踪了他七千多里地,今天才找到,关你什么事,就放他离去?你既然放了他,那你就替他还债!”说完,就开始自己扇自己耳光。

 

众人一起上前抓住他,不一会儿孙凤就瞪着眼睛流着口水颓然倒地。众人将他抬回房间。没多久苏醒过来,说道:“我进入店里,看见市集里有一个人,额头有血痕,样子像是乞丐。用手抓住一个书生讨债,又打又吐口水。书生十分痛苦,向市集中的人求救,没有一个回应的。我心中不平,愤然大骂,那人吃了一惊,松了手,书生逃到我身边躲避,那人又来抓他,我用拳头击打,格斗的时候,书生逃走,不知去向。不料讨债人就对我作祟,但当时是我没有防备,所以被他得手。如果再来,一定要痛打他。”因此,手握马鞭用来自卫。

 

众人看他没有事,就都散去了,只有刘贵和他呆在一起。到了晚上,孙凤对刘贵说:“那人到门外了。”正要拿起马鞭跳起,但感觉自己手脚就像被捆住了一样,又像之前一样边扇自己耳光边咒骂。

 

刘贵很窘迫,对孙凤作揖道:“你是什么人?他欠你什么债?我替他还了。”孙凤说道:“我叫王保定,书生名叫朱祥,前世欠我身债,不是钱债。这件事本来和孙凤没有关系,他不该强行干预别人的事,所以我生气而欺负他。既然你愿意代为偿还,只要满足我的要求,我就离开,否则连你一起报复。”

 

刘贵很害怕,召集同伴,买了数万冥币。烧完后,孙凤向刘贵拱手做出感谢的姿态,说道:“十年之后我会再次捉拿书生,到时候还需要拉着孙凤作证。”孙凤这才苏醒过来,起身后神色憔悴,不再有从前的矫健。

 

原文:

阜阳王尹,遣家人刘贵偕役孙凤至江宁公干。凤素强悍,好管世上不平事。正月二日,贵邀凤晨饮淮清桥,凤于稠人中戟手骂曰:“新岁非索债之时,酒店非肆殴之地,渠可欺,我不可欺!”为扯拽卫护之状。同伴不解其故,方欲问之,凤忽瞑目云:“彼负我债,我迟至数十年,踪迹七千余里,今才获之。干汝何事,乃为放去?汝既放彼,汝当代偿。”语毕,自批其颊,众共持之。俄而口涎目瞪,颓然倒地,众舁之旋寓。

少顷苏云:“我入店见市中一人,额有血痕,状类乞丐,手捽一儒生讨债,捶吐交下。儒生不胜痛,遍向市人求救,无一应者。我心不平,忿然大骂。其人惊释手,儒生趋避我右。其人来夺,我拳挥之。格斗间,儒生遂走,不知所往。不料索债人遂为我祟,然彼时不备,故为所欺。今若再来,当痛捶之。”因以马鞭自卫。众见其无恙,稍稍散去,惟贵与同处。抵暮。凤语贵曰:“其人至门外矣。”方执鞭欲起,而手足皆若被缚,批颊詈骂如前。贵窘揖凤而言曰:“汝为何人?渠负汝何债,我当代偿。”凤曰:“我名王保定,儒生名朱祥,前世负我身价,非钱债也。本与凤无干,凤不合强预他人事,故我怒而凌之。承汝代偿,果丰,足我勾当,我即去;否则,并将及汝。”贵大恐,广集同伴,买冥镪数万。烧毕,乃向贵拱手作谢状曰:“十年后再获儒生,还须拉凤作证。”于是凤苏起,而神色散瘁,无复从前矫健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