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七·石崇老奴才

子不语 847

康熙年间,进士任雨林以擅长作诗闻名,后来在河南鞏县任职。有一天,任雨林白天在书房休息,看见有带着簪花的女郎拿着名帖,说是石大夫请他去喝酒。轿夫们也登门前来迎接,任雨林不自觉的,就跟着他们走了。

走了很久,来到一座府邸,大门非常雄伟。只见主人带着晋朝的头巾,身穿锦做的短衣,拱手出来迎接,和任雨林谈笑风生。

二人进府坐定后,只见酒席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,都是任雨林没有见过的。有两个舞女,在一旁翩翩起舞。

二人喝到兴头上,主人起身握住任雨林的手,带着他来到后园,只见这里的亭台花木都非常优美。

园后有一口井,井水呈绿色,主人取来一根黄金勺子,让左右的随从舀水给任雨林醒酒。任雨林的嘴唇刚刚碰到水,就觉得有一种辛辣的味道,嘴唇都因此而发焦,因此推辞,不再举起勺子。主人非要他喝,周围的众多美人也跪在地上劝他,任雨林不得已,只能喝完。

过了一会儿,就开始腹痛难忍,嚎叫着要求回去,主人拱手说道:“客人果然醉了!暂且告别,以后再见吧!”

任雨林急忙登上马车,忍受着越来越痛的肚子,从原路返回。路过城隍庙时,城隍神出来迎接,叹道:“石季伦这个老奴才又在毒害人吗?昨天作为主人宴请先生的,是晋朝的石崇。石崇活着的时候,生活极度奢侈,等到被诛杀时,被孙秀屠杀,血肉狼藉。他的魂魄不散,被罗刹尊为神,发誓要杀三千名名士,用来发泄平生看重名声的怨忿。我是第十九人,先生是第二十九人。我因为平生正直,向天帝伸冤后,天帝虽然不能救活我,但还是封我作为城隍神,赐我两个药丸,说道:“如果有真正的名士被石崇毒害,可以用这个药丸救治。”先生有品行,所以在这里相救。”说完,取出药丸塞在任雨林的口中。

任雨林的疼痛立刻停止,随着汗水排除后,任雨林醒了过来。自己还在原先躺着的地方,家人们围着他哭泣,原来已经昏迷两天了。

后来人们维修鞏县的老城,在挖掘时得到一个石碑,上面刻着“金谷”两个大字,像是西晋书法家索幼安的笔法,这才知道石家的金谷不在今天的洛阳。

 

原文:

康熙间,任雨林进士有诗名,宰河南巩县。昼卧书室,见簪花女郎持名纸称石大夫招饮。舆夫盈门,俱来迎接,任不觉身随之行。良久,至一府,闬闳巍然,主人戴晋巾,锦襜褕,叉手出迎,谈论风发。坐定,席设水陆奇珍,皆目所未睹,女乐二人,舞傪傪然。酒酣,主人起,握任手行至后园,极亭台花木之胜。园后有井,水绿色,主人手黄金勺呼左右:“酌水为任公解酲。”任初沾唇,觉有辛恶之味,唇为之焦,因辞谢不举其勺。主人强之,众美人伏地劝请,任不得已为尽之。俄而,腹痛欲裂,呼号求归。主人拱手曰:“客果醉矣,且暂别再会。”任仓皇登车,痛愈甚,从原路归。过城隍庙,城隍神趋出迎,唶曰:“石季伦老奴才又毒人乎!昨作主饮君者,晋石崇也。崇生时取精多,用物宏;诛死时受孙秀屠割,血肉狼藉;强魂不散,为罗剎尊神,誓杀名士三千,以泄生平好名之忿。吾第十九人,君第二十九人也。吾以生平正直,诉冤上帝。帝不能救,封为城隍神,赐药二丸,曰:『有真名士被害者,以此救之。』君有文行,故在此相救。”言毕,取药塞任口中,任痛遽止。顷刻,汗出而寤。其原卧之处,家人环泣,已迷懵二日矣。
后修巩县故城,掘地得碑,鎸“金谷”两大字,类索幼安笔法,始知石氏金谷不在今洛阳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