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五·徐四葬女子

子不语 1499

护军徐四,住在京城金鱼胡同里,家里贫穷,屋内外一共五间屋子,哥哥和嫂子和他住在一起。

一天,哥哥外出值班,嫂嫂一向贤惠,对徐四说道:“北风太大,家里只有一个暖炕,我和叔叔都怕冷,但又不方便跟叔叔睡一个炕上。我今晚回娘家睡,暖炕就让给叔叔。”徐四答应了,嫂嫂就回了娘家。

当晚二更,月色颇为明亮,有人敲门,徐四开门,进来一个美少年,头戴貂帽,身穿狐裘,手里拿着一个包裹,坐在炕上,哭着说:“先生就我。我不是男人,先生也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只要让我借宿一宿,我就用貂裘作为谢礼。”说完,解开包裹给徐四看,里面的金银首饰,价值万两白银。徐四年少,看见她美貌又怀有宝物,终究不能无动于衷,但始终不知道她是谁,留着怕惹祸上身,拒绝又不忍心,于是说道:“姑娘请坐,我与邻居商量商量就回来。”女子说道:“好的。”

徐四从外面关上门,跑去善觉寺,把事情告知方丈圆智。圆智这个人,年纪大,有道行,是徐四一向敬重的人。圆智听说后大惊地说道:“这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妾,有事跑出来,留着容易惹祸,拒绝有不忍心,你不如在我这里待到早晨,等天亮了再回家不迟。”徐四听从了。

而圆智的某个弟子,一向无赖,听到两人的对话后,装作徐四返回徐家。开门进去后灭了灯,跟着就上炕抱着女子睡觉。

当天晚上,徐四的哥哥因为值班时太冷,想取件皮衣保暖,所以在四更天的时候回到家里,拿着灯照炕下,看见有男人的鞋子,大怒,以为自己的妻子和叔叔通奸,于是拔出腰间佩刀,斩下炕上两人的头,然后打算去岳父家告知此事。

徐四的哥哥进门大叫,却发现自己的妻子从屋内走出,哥哥吃惊倒地,以为见到了鬼。正在喧闹之时,又见徐四和圆智也来了,这才知道自己是误杀旁人。

众人将事情报给官府,刑部认为这是杀奸,按当时的律法没有罪,只是将女子的头悬挂起来招人认领,但始终没有人认领。徐四可怜女子的死,卖掉她的金银首饰为她收敛。

 

原文:

摆牙喇徐四,居京城金鱼胡 同,家贫,屋内外五间,兄嫂二人同居 。兄外出值宿。嫂素贤,谓徐四曰:“北风甚大,室惟一暖炕,吾与叔俱畏寒,而又不便同炕宿。我今夜归宿母家,以炕让叔。”叔唯唯,嫂遂归宁。

夜二鼓,月色微明,有叩门者。走入,美少年,貂帽狐裘,手挈一囊,坐炕上泣曰:“君救我!我非男子,君亦不必问我所由来。但许我一宿,我以貂裘为赠。”解其囊示徐,金珠首饰,约值万金。徐年少,见其美貌怀宝,意不能无动。然终不知何家女,留之惧祸,拒之不忍,乃曰:“奶奶姑坐,我与邻人商量即归。”女曰:“诺。”徐自外掩门,奔往善觉寺,告方丈僧圆智。圆智者,高年有道,徐素所敬也。圆智闻之,亦大骇曰:“此必大家贵妾,有故奔出。留之有祸,拒之不忍,子不如在我庵中坐以待旦,俟天明归家未迟。”徐以为然。

圆智之弟子某,素无赖,闻之,乃伪作徐还家状。开门灭灯入,遽上炕抱女子卧矣。是夜,其兄值宿苦寒,以取皮衣故,四更还家。持灯照炕下,有男子履,大怒,以为妻与叔奸,拔腰间刀,连断两头,奔告岳家。入门大呼,妻自内走出,其兄惊仆地,以为鬼也。正喧嚷间,而徐四与圆智亦来,方知误杀之。因相与报官,刑部以为杀奸,律本勿论,但悬女头招尸亲,竟无认者。徐四怜女子之送死,鬻其金珠,为收葬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