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顺承门外有甲乙两个人因为口角动手,甲的拳头伤了乙的喉咙,乙气绝倒地。当时天色已晚,路人将凶手绑起来关在营房中,将尸体交给两名营兵看守,等到明天早上报官。
当天下着雨雪,一名营兵年老病弱有些怕冷,便对壮年的营兵说道:“我回家添些衣物喝点儿酒,稍微耽搁一些时候就来。”壮年的营兵答应了。但很长时间老兵都没有前来。壮年的营兵也买酒取暖,醉后便睡在房间中。
第二天早上,壮年营兵早起找乙的尸首,却发现尸首不见了。壮年营兵正在惊愕时,老兵也回来了,说道:“我已经上报给司坊官,马上就来查验。”壮年营兵说道:“尸体遗失了,官府前来没有可查验的尸首,我二人罪过大了,怎么办?”老兵沉思良久,说道:“我有个办法。某个荒地之前有人抬了一口棺材过去,似乎是新死的人,尸体还没有腐坏,我和你打破那口棺材,将尸体扛来这里,用来假冒,也许可以免罪。”壮年营兵同意了,两人按计划行事。
过了一会儿,官府前来验尸,发现尸体的额角有一根长钉,血流满面。审问凶手甲,甲说道:“我确实是失手打死了人,但并没有在他额头上钉钉子。况且此人面貌并不是我打的那人。”官员一时不能决断。
正在喧闹之时,有一个男子大叫着走入,说道:“这件事和甲无关。我就是被他打倒地的人,一开始气绝倒地,跟着就苏醒过来回家了,并没有死。”
官府这才将凶手甲释放,而查问起将棺材抬到荒地的人,仔细推问。被钉额头的人名叫刘况,是一名染工。妻子和人通奸,趁刘况喝醉时,与奸夫勾结将他杀害。于是官府将甲释放而依法处置了奸夫。旁观者说道:“尸体不是可以替换的东西,两名营兵想出这样的办法,这不是两人愚蠢,实在是鬼神暗中相助。”
原文:
京师顺承门外有甲与乙口角相斗者,甲拳伤乙喉,气绝仆地。时天已晚,路上人将凶手缚置营房,以尸交两营兵看守,待明早报官。会天雨雪,一卒老病畏寒,向年壮者云:「我归家添衣服喝酒,略耽延便来。」年壮者许之。其人久而不至,年壮者亦买酒取暖,醉睡帐房。
早起寻尸,尸隐不见,方惊愕间,年老者亦至,曰:「我已报司坊官,即时来验矣。」年壮者曰:「尸竟遗失,官来无可验,我二人罪大,奈何?」老卒沉思良久,曰:「我有一计,某处荒地前有人舁一棺来,似是新死之人,尸尚未坏。我与你打破其棺,扛尸来此,以冒抵之,庶可免罪。」年壮者以为然,依计而行。少顷,官来验尸,则额角上有长钉一条,流血被面。问凶手,凶手曰:「我实失手打死此人,并未加钉钉额。且此尸面貌,并非我所殴之人。」官不能断。
正喧嚷间,有一男子大呼而入,曰:「此事与甲无干,我乃被殴仆地之人。初时气绝仆地,既而苏醒还家,实未死也。」官始将凶手放释,而查问荒地扛棺来厝之人,细加推究钉额之尸,姓刘名况,以染工为业。妻与人奸,乘刘醉,与奸夫钉杀之也。乃释甲而置奸夫于法。
旁观者曰:「尸非可换之物,而两营兵奇计如此,此非营兵之愚也,乃暗中鬼神之巧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