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对猴的称呼非常丰富,不仅反映了对猴的生物学观察,更蕴含了文化、民俗甚至政治寓意。下面从雅称、俗称、文化寓意称呼、神话别称等几个维度为你详细梳理。
一、最核心的雅称与统称
猨(猿)
这是古籍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称呼之一。先秦时期,“猿”与“猴”有时区分不严,常混用。但严格来说,古人注意到猿(长臂猿)臂长、无尾、鸣声清越、行为高雅,常赋予其君子、隐士的意象。例如屈原《涉江》中“猿狖之所居”。
文化内涵:猿善哭,其哀婉的叫声常寄托诗人的愁思(如郦道元《水经注》“巴东三峡巫峡长,猿鸣三声泪沾裳”)。
猢狲
这是对猴类最通俗、最口语化的称呼,尤其指普通猕猴。宋代以后大量使用,如《西游记》中孙悟空常被骂作“猢狲”。
文化衍生:成语“树倒猢狲散”比喻靠山垮台后,依附者一哄而散。
狙
多指猕猴。来自古语,常见于先秦典籍。如《庄子·齐物论》中“朝三暮四”的故事:养猴老人“赋芧(喂橡实)”,说“朝三而暮四”,众“狙”皆怒。
用法:有成语“狙公”(养猴人)、“狙诈”(如猴子般狡猾奸诈)。
二、按特征细分的特定称呼
沐猴 (或母猴、猕猴)
特指猕猴。“沐”并非洗澡,古注多认为是“母猴”(母音近沐)。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中有著名的“沐猴而冠”——猕猴戴帽,徒具人样却不合礼数,讽刺项羽徒有其表。这是对猴“聪明但浮躁、难守规矩”特性的典型评价。
獑猢 (chán hú) / 果然 (或猓然)
指一种长尾猴,见于《山海经》及《吴都赋》。据说其尾巴长于身体,且群居时互相连结尾巴倒悬于树上,有“过马路”的智慧。古人因其尾巴特征,赋予其“集体协作”的寓意。
狌狌 (xīng xīng)
即“猩猩”。但古书中的狌狌常被描述为一足、人面、能言,且嗜酒,爱穿草鞋。传说猎人利用其贪心的弱点,投酒、连屐而诱捕。这里已带有寓言色彩,讽刺贪婪导致被捕。
蒙颂 (也叫蒙贵)
指一种小型猴子,或即今之“绒猴”(指猴类)。《尔雅》中有记载,特点是“似猴而小,紫黑色”,常被作为宠物饲养。
三、来自神话与文学的别称
王孙
这也是猴的雅称之一。最经典的出处是柳宗元的《憎王孙文》,他将“王孙”(猴)与“猨”(猿)对比,贬低猴的喧闹、贪婪、毁物,认为它是“德如禽兽”的代表。这里的“王孙”成了品行低劣者的代名词。
申 / 申生
十二生肖中猴对应“申”。因此古诗文中常以“申”代猴,例如“申日”即猴日。道教或命理书中亦有“申猴”并称。
山魈 (xiāo)
原本指山中独脚鬼怪,但唐以后文献常将其与猴类杂糅。传说山魋形似猴,赤色,善变化,喜骚扰人。这可能是古人对某些大型灵长类(如山魈灵长类,但中国并无真山魈)或黑叶猴等夜行性猴类的神话渲染。
禺 (yú)
《山海经》中的一种兽,“似猕猴而长臂”,常被认为是对某类长臂猿或猴子的古称,带有神异色彩。
四、民间俗称与隐喻
马留 / 马流
唐代以后对南方(如岭南、交趾)猴类的俗称,也有指“占城等地的一种猴”。一说来自占婆语或马来语对猴的称呼音译。后也指代某些少数民族或驻军(马留人),含有杂糅色彩。
猴狲
北方口语中常加“儿”化音,如“猴儿”。清代小说常见。
胡孙
“猢狲”的另一种写法。宋代以后笔记中常用,意思相同。
五、文化心理与称呼的演变规律
早期(先秦至汉):较中性、部分神圣化
《山海经》中大量猴类神兽,有些被视为祥瑞或山神使者。
“狙”字无强烈贬义。
中期(魏晋至唐):雅俗分化
文人偏爱“猿”(清高、哀婉),形成“猿君子,猴小人”的对比。
民间多用“猢狲”“沐猴”,开始带上“急躁、贪吃、滑稽”的贬义或喜剧色彩。
后期(宋至明清):彻底市井化、负面化
随着《西游记》等小说的流行,猴子被赋予“精怪”“偷盗”“耍弄伎俩”的刻板印象(即使孙悟空也带几分妖气)。
歇后语、俗语大量出现:“猴屁股——坐不住”“猴戴帽子——装人”。
总结表
| 称呼 | 所指/特征 | 文化色彩 | 例证出处 |
|---|---|---|---|
| 猿 | 长臂猿,无尾 | 清高、哀愁、君子 | 《水经注》、唐诗 |
| 猢狲 | 普通猕猴 | 通俗、滑稽、贬义 | 《西游记》 |
| 狙 | 猕猴 | 中性、古语 | 《庄子》“朝三暮四” |
| 沐猴 | 猕猴 | 浮躁、不成器 | 《史记》“沐猴而冠” |
| 果然 | 长尾猴 | 奇特、神异 | 《山海经》 |
| 狌狌 | 猩猩(传说型) | 贪婪、寓言化 | 《荀子》 |
| 王孙 | 猴(贬义雅称) | 可恶、乱礼 | 柳宗元《憎王孙文》 |
| 山魈 | 猴状山怪 | 恐怖、鬼魅 | 唐宋笔记小说 |
| 马留 | 岭南猴类 | 地域、异域感 | 《桂海虞衡志》 |
一句话总结:古人对猴的称呼,从早期相对客观的“狙”“猨”,到中期借“沐猴”讽刺不守礼法,再到后期大量口语化贬称(猢狲),最后在文学中固定为“精明却无行”的典型形象——猴的称呼史,就是一部古人将动物特性投射到人性的观念变迁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