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二十三·芜湖朱生

子不语 367

芜湖的监生朱某,家里很有钱但人很吝啬,对奴仆更是十分严苛。他通过捐官谋得了一个州官的职位,为此入京,路过茌平时,因为一两文钱的事情,痛打了仆人一顿。仆人怀恨在心,等朱某晚上睡熟后,仆人用锡做的便壶痛击朱某的头顶,朱某被打破了头而死。店主将事情告到官府,将仆人正法。

十年后,芜湖的赵孝廉参加会试,投宿在同一家店里,在灯光下看见一个人,光着身子浑身是血地站着,对赵孝廉说道:“我是朱某,有事相求。”赵孝廉问道:“你的仆人已经被凌迟,你的冤屈已经昭雪,又有什么要求?”朱某说道:“太穷了,不得不求救。”赵孝廉说道:“你虽然死了,但你家那么有钱,你就算是鬼,也不该穷苦。”朱某说道:“我死后才知道生前所有的银钱,一点都不能带到阴间。而阴间对钱的需求比阳间还大。我客死他乡,两手空空,被群鬼看不起。您恋在故人之情,烧些纸钱给我,方便我和群鬼争个高下。”赵孝廉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回家?”朱某说道:“所有人在哪里活哪里死,天曹都有定数,除非有大福力超度,否则不能随意往来。横死之人,阴司会安排阑干神严格束缚,所以不能还乡。”赵孝廉问道:“纸钱是纸,阴司要来有什么用?”朱某说道:“您这么说就不对了!阳间的真钱也是铜,肚子饿也不能吃,天气冷也不能穿,也没有什么用,不过是习俗所推崇,人鬼都一样。”说完,朱某就消失不见。

赵孝廉可怜他,为他焚烧了五千纸钱才离开。

 

原文:

朱某,家富而啬,待奴仆尤苛。捐州牧入都,路出荏平,以一二文之微,痛笞其奴。奴怀恨,夜伺其睡,持所用锡溺壶击其顶门,脑裂而死。店主告官,置奴于法。

后十年,芜湖赵孝廉会试,误投此店,灯下见赤身披血而立者曰:“我朱某也,欲有所求。”赵曰:“汝奴凌迟,汝冤已雪,汝复何求?”曰:“穷极求救。”曰:“汝身虽亡,汝家大富,汝虽为鬼,不合苦穷。”曰:“我死后方知,生前所有银钱,一丝不能带到阴间。奈阴间需用更甚于阳间,我客死于此,两手空空,为群鬼所不齿。公念故人之谊,烧些纸钱与我,以便与群鬼争雄。”问:“何不归?”曰:“凡人某处生,某处死,天曹都有定簿,非有大福力超度者,不能来往自如。横死者,阴司设阑干神严束之,故不能还故乡。”问:“纸钱纸也,阴司何所用之?”曰:“公此问误矣!阳间真钱亦铜也,饥不可食,寒不可衣,亦无所用,不过习俗所尚,人鬼自趋之耳。”言毕不见。赵哀之,为焚纸镪五千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