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昉是昭州人,喜欢干净,爱好吟诗。他的朋友某某,邀请他一起去楚中做生意,有一天,朋友去算账,连昉独自守着船。船停泊在湘江上,连昉喜爱江水干净,所以衣服襟带,都敦促奴仆再三洗涤,而自己则不断吟诗。
晚上梦见自己站在水上,有好女子踩着水波对他说话,自称“谢檀霞,是元朝时的人,十八岁的时候夭折。父母可怜我喜欢这里的山水,将我葬在这里。如今坟墓已经没了,水侵蚀遗骨,散落在泥沙之中。我活着时喜欢干净,爱好吟诗,和您有同样的爱好,本该长寿却早早夭折,所以可以保留神气,不再轮回生死,介于鬼和仙之间。您明天会死在风涛中,妾身可怜您与我有相同的爱好,所以来预先告知,您可以赶紧乘坐别的船回家。”
连昉惊醒后,当即收拾东西乘坐下一只船回家,到家后就足不出户。不久听说湘江上因为风涛死了几千人,连昉因此惴惴不安。
过了一年左右,忽然梦到几个官吏来到他家,责备他逃脱之罪,说冥王恼怒,将严查此事。连昉十分惊慌,许诺焚烧若干冥币,官吏们这才答应延期。几天之后,鬼使又来了,索要的钱财加倍,连昉也答应了。
等到了焚烧冥币的时期,连昉正要在白天休息,忽然看见谢檀霞从外面进入,笑着说道:“我来祝贺您脱难,不知道您的地址,到处打听到这里。之前的那次事故,人数太多,容易蒙混过去;又因为各府的判官,正好赶上新旧交替,我已经派人将您的姓名注销,从今以后,您没有死期了。我是几百年的英魂,漂泊多年没有佳偶,愿意和您早晚共处,教您服气之法,不必交合,就如同人世间的夫妇一样。”并且说道:“鬼差索取钱财,不必理他们,有我在这里。”
从此之后,谢檀霞白天就在连昉家显形,周旋在连昉身边,如同妻妾,不吃也不喝。时间长了以后,连昉也可以辟谷,每次预测祸福都能言中,乡里因此对他尊敬并供奉他。谢檀霞因为嫌弃人世间没有意思,因此带着连昉重返湘江,不知所终。
原文:
连昉者,昭州人,好洁耽吟。友人某邀与同贾楚中,友入肆会计,昉独守舟次。泊湘源数日,爱江水净碧,凡衣裳襟带,都促奴子再三浣濯,而自吟不辍。夜梦身立水上,有好女子蹴波与语,自称:“谢檀霞,元时人,年十八夭死。父母怜我癖爱此间山水,遂葬于此。今冢没水噬,遗骨久付泥沙。生时好洁耽吟,与君同癖,宜寿而夭,故得全其神气,不复轮回,生死介在仙鬼之间。君明日当死于风涛中,妾怜其癖之同也,敢以预告,君可速附他舟回家。”昉惊醒,即治装,觅下水船抵家。归后足不出户,旅闻湘源陷风涛,死数千人,惴惴无已。
年余,忽梦吏数人突至其家,责以免脱之罪,谓:“冥王赫怒,将重按其事。”昉惶遽甚,许焚冥钱若干,方允缓期。数夕后,鬼使复至,索钱加倍,昉亦允许。
正当焚送之期,方昼寝,忽见檀霞自外入,笑曰:“我来贺君脱难,寻君居址不得,广为问讯。不图野水之劫,人数太多,容易蒙混。又喜各府判官新旧交代,我已遣人将君姓名注销,自今以后,杳无死期。我是数百年英魂,飘泊无耦,愿共晨夕。授子服气之法,不必交媾,如人世之夫妇也。”且曰:“鬼差索诈,不必理他,有我在此。”后遂白日降形其家,周旋如妻妾,不饮不食。
久之,昉亦能辟谷,每言祸福辄应,闾里以此敬而奉之。檀霞嫌人世无味,仍偕昉重游湘中,不知所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