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十三·张光熊

子不语 700

直隶的张光熊,年少时就很聪明俊朗,十八岁的时候,在西楼读书。张光熊家里很有钱,有很多婢女,但父母管的很严格。七月七日这天,张光熊感叹着牛郎织女的故事,望着星空而坐,妄想着今晚会不会有家里的婢女前来窥探他读书。

心念刚动,就看见帘子外一个美女侧身站立,叫她也不答应。过了一会儿,美女慢慢地来到张光熊面前,张光熊看去,不是自己家里的婢女。张光熊问道:“你姓什么?”美女回答:“姓王。”张光熊又问道:“家住哪里?”美女说道:“郎君家的西边,早晚看见郎君进出,喜欢郎君的容貌,所以前来相会。”张光熊大喜,于是和这个女子同床,从此之后,女子每晚都会前来。

张光熊有家童陪伴,女子对张光熊说道:“小奴才不适合在这里,可让他去远处住宿,听见召唤再来。”张光熊差遣家童,家童不肯,说道:“每天晚上都听见郎君的床上传来妮妮软语,怀疑有别的缘故。老主人命令小的护持郎君,不敢远离。”张光熊也没有办法,将家童的话告诉给女子。女子说道:“没事,有办法困住他。”

当天晚上,家童还没有睡熟,被一个东西抓走,用绳子捆住,挂在西园的树上。家童哀嚎请求主人救命,女子笑着说道:“你如果知道罪过远远避开,就放了你,如果敢泄露事情,让你的老主人知道,我就让你加倍受苦。”家童连连答应,绳子当即解开,家童已经在地上了。

过了一年多,张光熊渐渐变得瘦弱。他的父亲询问家童,家童说郎君并没有什么事情,但脸色却十分沮丧,张光熊的父亲更加怀疑,亲自到张光熊的书斋查看,听见床帐中有女人的声音,张父踩着窗户进入房间,解开床帐,并没有其他人,只有枕头旁边留下了一枝金簪,一朵山查花。张父想到这里并没有山查花,这一定是妖孽导致的,愤怒地想要鞭打张光熊。张光熊没有办法,只能实话实说。父亲为此请来高僧、法官,开坛做法。

女子在夜间到来,哭着对张光熊说道:“天机已经泄露,请就此分离。”张光熊也十分悲哀。两人将要分离时,张光熊问道:“还有机会见面吗?”女子说道:“二十年后,华州相见。”从此之后,再也没有出现。

张光熊后来娶了陈氏,考中进士后,被封为吴江知县,后来被升为华州知州,而陈氏去世。他的父亲在家为他续弦娶了王氏的女儿,送到华州的官署成婚。新婚当天,张光熊发现新人的容貌,宛如当年在书斋陪伴自己的人,问她的年龄,刚好二十岁。有人说这是狐仙感念情义所以投胎转世。张光熊问起从前的事情,王氏并不知情。


原文:

直隶张光熊,幼而聪俊,年十八,居西楼读书。家豪富,多婢妾,而父母范之甚严。七月七日,感牛郎织女事,望星而坐,妄想此夕可有家婢来窥读书者否?心乍动,见帘外一美女侧身立,唤之不应。少顷,冉冉至前。视之,非家中婢也。问:“何姓?”曰:“姓王。”问:“居何处?”曰:“君之西邻。晨夕见郎出入,爱郎姿貌,故来相就。”张喜,即与同榻。此后每夕必至。

有家僮伴宿,女谓张曰:“小奴不宜在此,可麾令远宿,听唤再至。”张遣奴,奴不肯,曰:“每夜闻郎君枕席间妮妮软语,疑有别故。老主人命奴调护郎君,不敢远离。”张无奈何,以其言告女。女曰:“无庸,将自困。”是夕,奴未睡熟,被一物攫去,绳缚之,挂西园树上,奴哀号求郎主救命。女笑曰:“伊果知罪,远避即赦之。如敢漏泄,被老主人知者,将倍令受苦。”奴唯唯。实时绳解,奴已在地矣。居年余,张渐羸瘦,其父问奴,奴称郎处无他故,而意色惭沮。父愈疑,自至张斋前伺察。闻帐中有妇女声,蹋窗直入,揭帐无人,惟枕角有金簪一枝、山查花一朵。父念此地从无山查花,此必妖魅所致,怒将笞张。张不得已,以实告。父为迎名僧法官设坛禁咒。女夜间来哭谓张曰:“天机已泄,请从此辞。”张亦哀恸,临别问曰:“尚有相会期乎?”曰:“二十年后华州相见。”从此遂绝。

张随娶陈氏,登进士第,授吴江知县。推升华州知州,而陈氏卒。其父在家为续娶王某之女,送至华州官署。成婚却扇之夕,新人容貌,宛如书斋伴宿之人,问年纪,刚二十岁。或曰:“此狐仙感情欲而托生也。”语从前事,恰不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