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十一·彭杨记异

子不语 573

彭兆麟是掖县人,同县增补的秀才杨继庵,是他的姑丈。彭兆麟也是读书人,二十多岁就病死了。过了几年之后,杨继庵也去世。

后来有一个高密人胡邦翰,与彭、杨两人素未谋面,因为他的二哥长期在辽东,因此出海前往寻找,游学到彭兆麟的书馆,被留着一起居住,过了两个月。胡邦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,对彭兆麟说道:“这次回家,准备去郡里考试,可以为先生带书信。”彭兆麟说道:“昨天已经把家书托付给别人了,如果你到掖县,可以帮忙传一个口信。”等到临行前,彭兆麟说道:“从这里过去一百多里,我的姑丈杨继庵在那里开馆教书,还请代为问候。”胡邦翰因此前往,又见了见杨继庵。

等到去郡里考试,胡邦翰去了彭家,诉说自己与彭兆麟和杨继庵相见的事情。家人们因为两人已经死了二十年,以为胡邦翰在胡说。胡邦翰说道:“他曾经对我说巷子口的关帝庙墙壁有他留下的笔迹。”众人试着前往庙中的墙壁上观看,与辽东学馆里的字迹一样。胡邦翰再次回忆起临别时彭兆麟所说的妻子和两个儿女的乳名。彭兆麟的妻子贾氏已经四十多岁,两个女儿已经嫁人,不是亲人不应该知道他们的名字,家人们将胡邦翰所说的话一一印证,这才信他说的。而胡邦翰这时也知道自己遇到的都是鬼。胡邦翰这年考中了科举,但不久也死了。

又过了几年,又有从辽东来的人,彭兆麟托他带来一匹马,还有自己死时穿的衣物。彭家人更加吃惊,不敢收受。

此前彭兆麟病危时,曾对家人们说道:“我死后不要收敛,可以复活。”等到死后,家人们认为他在胡说,没有理会,还是收敛了他。下葬三日后,家人们看见他的坟墓穿了一个孔,似乎有东西从里面出来。

那年,高密的某人,不知道彭兆麟已经死了,请彭兆麟到自己家,教自己的小孩子。就这么过了八九年,彭兆麟从来不说回家。后来孩子准备去郡里考试,强行拉着彭兆麟一起。等到了郡城外的某一地方,彭兆麟对学生说道:“这里有我的远亲,我去看看,你可以先到城外等我。”

学生到了约定的地方,等了很久都不见彭兆麟来,天色渐晚,学生先去别的地方投宿。第二天早上,来到老师的家里,说自己是彭兆麟的学生某某。彭家还以为是彭兆麟生前教过的学生,问过后,才知道是死后收的学生,都十分惊骇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学生哭着离开了。难道彭兆麟流落到辽东,就是在这时离开后去的?这时乾隆二十八年的事情,是贵池县令林梦鲤说的,林大人是掖县人。


原文:

彭兆麟,掖县人,同邑增广生杨继庵,其姑丈也。兆麟业儒,年二十余,病卒。越数年,杨亦卒。

后有密高人胡邦翰者,与彭、杨素未谋面,因其仲兄久客于辽,泛海往寻,游学至兆麟馆,留与同居,凡两月余。治装欲归,谓兆麟曰:“今归将赴郡应试,可为君作寄书邮。”兆麟曰:“昨已将家书付便羽矣,如至掖县,第代传一口信可也。”及将行,又曰:“去此百余里,余姑丈杨庵在彼设帐授徒,烦便道代为致候。”胡因往,又一见继庵焉。

比赴郡试至彭家,言其与兆麟及继庵相见颠末,其家人因二人死已二十年,以胡为妄。胡曰:“彼曾为予言,巷口关帝庙壁有手迹遗书,试往庙中。”发壁阅之,与辽馆所书笔迹不殊。复忆别时曾告以其妻及二女乳名。兆麟妻贾氏年已四十余,二女已嫁,非亲党无知者,乃与胡言一一相符,其家方信,而胡亦始知其所遇之皆鬼也。胡是年入泮,未几亦亡。

后数年,又有自辽东来者,兆麟寄一马并其死时所服衣来,其家愈惊,绝之不受。先是兆麟疾革,谓其家曰:“我死勿殓,可得复活。”既死,家人以为乱命,置不论,竟殓焉。葬三日,家人见其墓穿一孔,如有物自内出者。其年高密某姓不知兆麟之已死,延兆麟于家,教其幼子。历八九载,从不言归。后某子将赴郡应试,强与之俱。抵郡城马邑地方,谓某子曰:“此处有葭莩亲,予就便往视之。汝先行,至郭外候我。”某子至所约处,久待不至,日渐暮,投宿他所。旦至师家,口称弟子某。其家犹谓其生时曾拜门墙者。询之,方知事在死后,相与骇怪,莫知所以。其徒涕零而别。岂兆麟之客辽东,即从此而去耶!

此乾隆二十八年事,贵池令林君梦鲤所言。林,掖人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