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庆生员陈庶宁,在淮宁开馆教书。重阳节这天,陈庶宁去登高,从南门出城,经过一个坟墓时,似乎有青烟升起,仔细看去,忽然觉得有冷风吹来,浑身上下毛骨悚然。
陈庶宁回到学馆,夜晚忽然梦见自己来到僧房,只见这里窗明几净,竹木萧条,东面的墙壁上有一小幅松江笺,上面写着一首诗,题目是《牡丹》,第一句是“东风吹出一枝红。”陈庶宁觉得写得不怎么样,看了看纸的后面,署着“张又华”三个字。
陈庶宁正在把玩的时候,有人推门进来,瞪着眼睛,鼻子发红,身子很矮,大概有四十多岁,说道:“我就是张又华。你在这里读我的诗,为什么有看不起我的意思?”陈庶宁说道:“不敢不敢。”跟着就解释了很久,红鼻子的人指着陈庶宁的脸说道:“你说我是人,还是鬼?”陈庶宁说道:“你来这里有冷气,是鬼吧。”红鼻子的人又问道:“你以为我是好鬼还是恶鬼?”陈庶宁说道:“你能作诗,应该是好鬼。”红鼻子的人说道:“错了,我是恶鬼。”
说完,红鼻子的人就上前抓陈庶宁,冷气更重了,就像一团冰,沁人心坎。陈庶宁躲在竹床边,被鬼抱住,用手掐他的外肾,陈庶宁疼痛难忍,因此惊醒,肾囊已经肿得如斗大了。这里要说明一下,外肾指的是蛋蛋。说回故事,从这以后,陈庶宁的身体就开始时冷时热,医生不能医治,陈庶宁最后死在了学馆里。
淮宁县令为陈庶宁收敛,十分讲义气,但心里却始终疑惑陈庶宁到底因为什么冤孽而遭罪。偶然有一次询问县中的老书吏:“你知道这里有叫张又华的人吗?”老书吏说道:“这是安庆府承发科的文书,已经死了两年了。平生作恶多端,还喜欢写歪诗。我曾经认识他,有一个红鼻子,身材矮小,死后葬在南门外。”也就是陈庶宁被冷风吹的地方。
原文:
安庆生员陈庶宁,就馆于淮宁。重九登高,出南门,过一墓,若有青烟起者。谛视之,觉冷风吹来,毛骨作噤。归馆中。
夜梦至僧舍,明窗净几,竹木萧然。东壁上松江笺一小幅,上有诗,题是《牡丹》,首句云“东风吹出一枝红”,意不以为佳,视纸尾,署“张又华”三字。正把玩间,有推门入者:瞪眼而红鼻,身甚矮,年四十余,曰:“我即张又华也。汝在此读我诗,何以有轻我之意?”陈曰:“不敢。”解释良久。红鼻者自指其面曰:“汝道我人耶,鬼耶?”陈曰:“君来有冷气,殆鬼也。”曰:“汝以为我是善鬼耶,恶鬼耶?”陈曰:“能咏诗,当是善鬼。”红鼻者曰:“不然,我恶鬼也。”即前攫之,冷气愈甚,如一团冰沁入心坎中。陈避竹榻旁,鬼抱持之,以手掐其外肾,痛不可忍,大惊而醒,肾囊已肿如斗大矣。从此寒热往来,医不能治,遂卒馆中。
淮宁令为之殡殓,义甚笃,然心终疑中何冤谴,偶问邑中老吏:“汝知此间有张又华乎?”曰:“此安庆府承发科吏书也,死已二年。平生罪恶多端,而好作歪诗,某曾认识之:赤红鼻,短身材。死,葬在南门外。”即陈所吹冷风处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