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阳的荆某,去参加童子试,梦见自己来到一所庙宇,上面坐着一个王者,阶梯前众多官吏捧着册子站立,仪表十分威严。
荆某指着册子询问官吏们是什么东西,官吏回答道:“科甲册。”荆某高兴地问道:“能替我查查吗?”官吏说道:“可以。”荆某生平骄傲,认为自己一定会考进前三名,因此首先请官吏在鼎甲册中查找,但翻遍了都没看见荆某的名字。再去查进士、孝廉册,都没有荆某的名字,荆某顿时脸上变色。一个官吏说道:“也许在明经秀才册中?”翻遍之后也没有荆某的名字。
荆某大笑道:“这是假的。以我的才学,可以名满天下,怎么会连一个秀才都考不中!”说完就要撕碎册子。官吏说道:“不要发怒,还有秀民册可以查看。秀民,都是有文采而没有功名的人。人间把考中鼎甲的人视为第一,而天上则是把秀民当做第一。这个册子由宣明王执掌,先生可以向王请求查看。”
荆某照他的话做,宣明王从桌案上取出一个册子,是用黄金丝线穿成的白玉简,打开第一页,第一名就是丹阳荆某。
荆某大哭,宣明王笑着说道:“你为何如此痴迷!你试着数一数从古到今有多少个有名的状元和主考官?韩愈的孙子韩袞中了状元,人们也只知道韩愈,而不知道韩衮。罗隐一辈子没有考中,但现在还有人知道罗隐。你应该回去学习一些真才实学。”荆某问道:“难道考中科举的人都没有真才实学吗?”宣明王说道:“既要有文采,又要有文福,每一代也不过几人,像韩愈、白居易、欧阳修、苏轼这样的就是。只不过他们的名字在紫琼宫上,跟你没有什么关系。”荆某没有说话。宣明王一挥衣袖站起身来,高声念道:“一第区区何足羡,贵人传者古无多。”
荆某惊醒,心情十分沮丧,最终也没有考上功名,郁郁而终。
原文:
丹阳荆某,应童子试。梦至一庙,上坐王者,阶前诸吏捧册立,仪状甚伟。荆指册询吏:“何物?”答曰:“科甲册。”荆欣然曰:“为我一查。”吏曰:“可。”荆生平以鼎元自负,首请《鼎甲册》,遍阅无名;复查《进士孝廉册》,皆无名。不觉变色。一吏曰:“或在《明经秀才册》乎!”遍查亦无。荆大笑曰:“此妄耳。以某文学,可魁天下,何患不得一秀才!”欲碎其册,吏曰:“勿怒,尚有《秀民册》可查。秀民者,皆有文而无禄者也。人间以鼎甲为第一,天上以秀民为第一。此册为宣明王所掌,君可向王请之。”
如其言,王于案上出一册,黄金丝穿白玉牒,启第一页,第一名即“丹阳荆某”。荆大哭,王笑曰:“汝何痴也!汝试数从古有几个名状元、名主试乎?韩文公孙衮中状元,人但知韩文公,不知有衮;罗隐终身不第,至今人知有罗隐。汝当归而求之实学可耳。”荆问:“科第中皆无实学乎?”王曰:“即有文才,又有文福,一代不过数人,如韩、白、欧、苏是也。此其姓名,别在紫琼宫上,与汝尤无分也。”荆未对,王拂衣起,高吟曰:“一第区区何足羡,贵人传者古无多。”荆惊醒怏怏,卒不第以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