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(袁枚)的门生司马骧,在溧水一户姓林的人家教书,他所居住的地方名为横山乡,是一个偏僻的地方。
那时候正好是夏天,天气很炎热,因为房子的西厅很宽敞,所以司马骧与学生们一起打扫干净,作为晚上乘凉的地方,然后搬着自己的行李书籍就住了进去。
晚上,司马骧点着蜡烛睡觉,到了三更天,门外有啾啾声,门栓被拔出。烛光渐渐变小,一股阴风吹来,有矮小的鬼先进来,脸上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,绕着房子跑。
跟着又有一个戴着纱帽穿着红袍,留着白胡子的人,摇摇摆摆地走进屋来,慢慢走了几步,坐在椅子上,观看司马骧所做的诗文,不时地点点头,似乎有所领悟。
过了一会儿,红袍鬼站起身来,手拉着矮鬼走到床前,司马骧也坐了起来,与他对视。
这时候忽然鸡叫了一声,两个鬼缩短了一尺,灯光也变亮一些;鸡叫了三四声,鬼也缩小了三四次,越缩越短,慢慢地纱帽的两个翅膀挨着地后消失了。
第二天,司马骧询问当地人,当地人说道:“这间房子是明朝的御史林家父子埋葬的地方。”主人命人挖开土地,发现红色的棺材,主人撰写文章祭祀后,将棺材迁到别的地方埋葬。
原文:
予门生司马骧,馆溧水林姓家,其所住地名横山乡,僻处也。天盛暑,以其西厅宏敞,乃与群弟子洒扫,为晚间乘凉之处。挈书籍行李,移牀就焉,秉烛而卧。至三鼓,门外啾啾有声,户枢拔矣,烛光渐小,阴风吹来,有矮鬼先入,脸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,绕地而趋。随后一纱帽红袍人,白须飘飘,摇摆而进,徐行数步,坐椅上,观司马所作诗文,屡点头,若领解者。俄顷起立,手携矮鬼步至牀前;司马亦起坐,与彼对视。忽鸡叫一声,两鬼缩短一尺,灯光为之一亮。鸡三四声,鬼三四缩,愈缩愈短,渐渐纱帽两翅擦地而没。
次日,问之土人,云:“此屋是前明林御史父子同葬所也。”主人掘地,朱棺宛然,乃为文祭之,起棺迁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