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间府有一个姓丁的人,整天不务正业,行为放荡。听说某个地方有狐仙迷惑人,丁某独自前往,递上名帖,愿意和狐仙结为兄弟。当天晚上,狐仙果然现身,对丁某自称愚兄吴清,今年五十多岁。两人相处的非常不错。只要丁某有什么要求,狐仙一定会满足他。丁某因此常常在人前夸耀,认为和人结交不如和狐仙结交。
有一天,丁某对狐仙说道:“我想去扬州赏灯,可以吗?”狐仙说道:“可以。从河间到扬州,有两千里地,贤弟穿着我的衣服,闭上眼睛同行,就可以到。”丁某听话照办,只觉得自己凭空而起,两耳听闻风声,片刻之间就到了扬州。
这时候,正有一家商铺在演戏,丁某和狐仙在空中观看。忽然听见场上传来锣鼓的喧嚣声,关圣拿着单刀走了出来。狐仙大惊,丢下丁某逃走了。丁某掉在地上,商人们以为这是妖怪,将他抓住押送江都县,多次审讯后,将丁某押解回原籍。
丁某责备狐仙,狐仙说道:“哥哥我一向胆小,听见关帝将要出来,所以逃走了,再加上突然想起你嫂嫂,所以匆忙回来了。”丁某问嫂嫂在哪里?狐仙说道:“我是狐狸,怎么能够娶妻?只不过用法术迷惑了良家妇人罢了。邻居李家的女儿,就是你的嫂嫂。”丁某心动,求见嫂嫂。狐仙说道:“有何不可!但你是人,没有理由进入别人家的闺房。我有一件小袄,你穿着就能进出窗户,如入无人之境。”
丁某听从狐仙的话,果然进到了李家。李家的女儿长期被狐仙所蛊惑,样子有些呆傻,丁某一到床上,女子就和他欢好。女子由于长期被狐仙染指,气息奄奄,这一次突然接触人身,只觉得非常酣畅,病也痊愈了。丁某把事情原委告诉她,女子不说话,但心中已经有了喜欢丁某讨厌狐仙的意思。
狐仙知道这件事后,找来丁某,说道:“开门揖盗,是哥哥我的过错。近日,你嫂嫂喜欢贤弟而厌恶我,弟弟虽然两世都是人身,女人喜欢很正常。但如果不是哥哥我的丑,怎么可以衬托贤弟的英俊。”丁某听到后,更加自得。
狐仙嫉妒丁某夺了自己女人的宠爱,悄悄去到女子床边,取了自己的小袄离开。丁某早晨想要钻窗离开,但窗户不开,丁某掉在地上,惊动了女子家人。女子家父母以为是妖怪,先对着丁某喷狗血,跟着又泼上屎尿,又用针扎个不停,丁某吃足了苦头。丁某将实情告知李家,但李家人都不相信,辛亏女子爱他,自己讲他的捆绑解开,对众人说:“他也是被狐仙所迷惑,不如送他回家。”
丁某这才脱身回家,跟着就去寻找狐仙,想要责怪他,但狐仙避而不见。当天晚上,狐仙将一张大纸贴在丁家门上,纸上写道:“陈平盗嫂,宜有此报。从此拆开,兄弟分灶。”从此之后,丁某与女子断绝来往,但狐仙仍旧前往。李家虽然设置法坛,但依然难以禁止。
后来,女子一次生下四个孩子,面貌都如同正常人,但屁股上多出一条尾巴,出生后就能够行走,也很孝顺,常常跟着父亲去山里采集蔬果侍奉母亲。
一天,狐仙哭着对女子说道:“你我缘分尽了。昨天泰山娘娘知道我蛊惑妇女的事情,罚我铺设进香的道路,永远不许离开。我将带着四个孩子同行。”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把小斧头,交给女子,说道:“四个儿子的尾巴不断,始终难以修成人身,你是人,还请你帮忙断掉。”女子依他的话做了,然后双方各自拜谢离去。
原文:
河间府丁姓者,不事生业,以狎邪为事。闻某处有狐仙迷人,丁独往,以名帖投之,愿为兄弟。是晚,狐果现形,自称愚兄吴清,年五十许。相得如平生欢。凡所求请,愚兄必为张罗。丁每夸于人,以为交 人不如交 狐。
一日,丁谓吴曰:“我欲往扬州观灯,能否?”狐曰:“能。河间至扬,离二千里,弟衣我衣,闭目同行便至矣。”从之,凭空而起,两耳闻风声,顷刻至扬。有商家方演戏,丁与狐在空中观,忽闻场上锣鼓声喧,关圣单刀步出,狐大惊,舍丁而奔,丁不觉坠于席上。商人以为妖,械送江 都县。鞫讯再三,解回原籍。
见狐咎之。狐曰:“兄素胆小,闻关帝将出,故奔;且偶忆汝嫂,故急归。”丁问:“嫂何在?”曰:“我狐也,焉能婚娶?不过魇迷良家妇耳。邻家李氏女,即汝嫂也。”丁心动,求见嫂。狐曰:“有何不可。但汝人,身无由入人密室。我有小袄,汝着之,便能出入窗户,如履无人之境。”丁如其言,竟入李家。李女久被狐蛊,状如白痴。丁登其床 ,女即与交 。女为狐所染,气奄奄矣,忽近人身,酣畅异常,病亦渐愈。丁告以故,女秘之不言,而渐渐有乐丁厌狐之意。
狐知之,召丁语曰:“开门揖盗,兄之罪也。近日嫂竟爱弟而憎我。弟固两世人身,女子爱之诚宜。然非兄之丑,亦无由显弟之美也。”丁问故,狐曰:“凡男子之陰,以头上肉肥重为贵。年十五六,即脱颖出,皮不裹棱,嗅之无秽气者,人类也。皮裹其头不净,棱下多腐渣而筋胜者,兽类也。弟不见羊马猪狗之陰,非皆皮裹头尖而以筋皮胜者乎!”出其陰示之,果细瘦而毛坚如锥。丁闻之,愈自得也。
狐妒丁夺妇宠 ,陰就女子之床 ,取小袄归。丁傍晓钻窗,窗不开矣,块然坠地。女家父母大惊,以为获怪。先喷狗血,继沃屎溺,针炙倍至,受无量苦。丁以实情告,其家不信,幸女爱之,私为解脱,曰:“彼亦被狐惑耳,不如送之还家。”丁得脱归,将寻狐咎之,狐避不见。是晚,大书一纸贴丁门曰:“陈平盗嫂,宜有此报。从此拆开,弟兄分灶。”
嗣后,丁与女断,狐仍往。其家设醮步罡,终不能禁。女一胎生四子,面状皆人类,而尻多一尾,落地能行,颇尽孝道,时随父出采蔬果奉母。一日,狐来向女泣曰:“我与卿缘尽矣。昨泰山娘娘知我蛊惑妇人,罚砌进香御路,永不许出境。吾次携四子同行。”袖中出一小斧交 其女曰:“四儿子尾不断,终不得修到人身。卿人也,为我断之。”女如其言,各拜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