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四·蒋文恪公说二事

子不语 811

我的主考官蒋文恪先生,居住在李广桥赏赐的房子,据他自己说:自己年少时读书的屋子,与其他屋子相隔较远,每晚坐在那里叫人,有人答应,但没有人来。一天晚上,他想要方便,但窗外月色不太明亮,又没有人作伴,于是呼喊自己的书童名字,书童答应了,但叫他进来,却始终没有过来。

蒋先生开门走出,只见一人正枕着外墙的门槛,头向里面应答着。蒋先生起初以为是自己的书童,带着醉意责骂,但那人仍旧躺着不动。蒋先生生气了,走到门边,想要扑倒他。只见躺着那人身长三尺,头戴方巾,身穿皂衣,留着白胡子,就像世上所塑的土地公的模样。蒋先生呵斥他后,人就不见了。

蒋先生的父亲蒋文肃先生,告诫子孙不要亲近戏子。所以直到蒋老先生去世,家里从来没有演戏请客的事情。老先生去世十年之后,蒋先生会看看戏剧,但始终不敢在家养戏班子。

蒋家有一位老仆名叫顾升,趁着蒋先生闲坐,便谈到戏剧方面的事情,顾升怂恿说道:“外面的戏子,总是不如自己家养的好,而且方便传唤。如今家中仆人有孩子的不少,何不请一些老师,选择几个,教导他们演戏?”蒋先生心动,但没有作答。

忽然看见顾升十分惊恐,脸色一下就变了,两手就像被铐住,身子倒在地上,将头钻入椅脚之间,从第一把椅子一直钻到第三把椅子,从头到脚,就像是放在一个盒子里,叫他也不答应。

蒋先生急忙叫来巫医,百般解救。到了晚上才苏醒过来,说道:“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。之前刚说完那句话,就看见一个高个子把老奴抓了出去,老主人坐在堂上,脸色和声音都很严厉,对我说道:“你是我家的老仆人了,我的遗训你怎么可能不知?为什么要劝说五郎养戏子?来人,捆起来打四十大板,活着放进棺材里。”我被闷死了过去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最后远远听到有呼唤我的声音,我在棺材里想要说话答应却不能够,后来稍微觉得轻松了一些,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。”大家检查他的屁股,果然有青黑色的痕迹。

 

原文:

余座主蒋文恪公,居李广桥赐第。自言:少时读书平台,其地与他屋隔远,每夜坐呼人,辄有应声而无人至。一夜 欲溲,窗外月不甚明,又无相伴者,乃呼其所随僮名,应声答。令之入,卒不入。启户出,见一人方枕外墙门阈,以头向内而应。公初疑为某僮醉,骂之,其卧如故。公怒,行至阈连,思扑之,见所卧人长三尺,方巾皂衣,白须,如世所塑土地样。公喝之,其人冉冉没矣。

公父文肃公戒子孙不得近优人,故终文肃之世,从无演戏觞客之事。文肃殁后十年,文恪稍稍演戏,而不敢蓄养令人。老奴顾升乘文恪燕坐,谈及梨园,怂恿曰:“外间优人总不若家伶为佳,且便于传唤。家中奴产子甚众,何不延教师择数奴演之?”文恪心动,未答。忽见顾升惊怖,面色顿异,两手如受桎梏,身倒于地,以头钻入椅脚中,由一椅脚穿至第二椅脚,由第二椅脚穿至第三椅脚。自首至足,若纳于匣。呼之不应。公急召巫医,百计解救。夜半始苏,曰:“怕杀!怕杀!方前言毕时,见一长人ㄏ奴出,先老主人坐堂上,声色俱厉,曰:‘尔为吾家世仆,吾之遗训,尔岂不知!何得导五郎蓄戏子?着捆打四十,活掩棺中!’奴闷绝,不知所为。最后闻远远有呼唤声,奴在棺中,欲应不能。后稍觉清快,亦不知何以得出。”验其臀,果有青黑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