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十·韩铁棍

子不语 202

韩舍龙是陕西汾阳人,家里穷,没有住处,在县里的破庙中居住,因为勇健多力,靠给人做佣工为生。一天,韩舍龙回寺庙时看见门外卧着一个道士,询问后得知道士是因为生病不能离开,便将他带入寺庙里供养起来,丝毫没有施恩图报的样子。

就这么过了三个月,道士病好了,对韩舍龙说道:“感谢你的恩义,无以为报,如今要走了,我一生攒下一个东西,吃下去之后力气会比孟贲、夏育还大,还可以致富,我送给你,但七十二年后要还给我。你致富后,不要捐钱买官,免得白白消耗寿命。”说完,从嘴里吐出一只羊来,只有拳头大小,放在手里观察,是用粉做的,将羊放进韩舍龙嘴里。韩舍龙正要咀嚼,羊竟然从喉咙里直接钻入腹中。道士用掌拍向韩舍龙脑后,韩舍龙就晕倒在地。

等到韩舍龙醒来时,道士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。试着拿起锄头等农具,觉得它们轻得像草一样。第二天,韩舍龙去见主人,表示愿意在他家当长工。并请主人用铁打造农具耕地,韩舍龙用这些农具耕地速度是一般人的十倍,一天要吃三斗米,其他方面也异于常人。主人因为他勤劳又有力气,十分喜欢。

一天,主人让他运五千斤煤回来,路上要经过一个土坡,下坡时,拉车的骡子摔倒了,眼看着车子要翻倒,韩舍龙在后面用手拉住车子,慢慢下坡,面不改色。

主人知道这件事不同寻常,惊讶于他的神勇,命他跟着镖行押运布匹到京师。路上遇到强盗,两名镖师与盗贼打斗,力战受伤而死,韩舍龙手中没有器械,拔出道路旁边的枣树横扫过去,盗贼被击溃,都被抓获。主人从此之后,就让他押运布匹,可以获取利润分成,不再让他做佣工。

韩舍龙用精铁打造了一根长棍,有一丈二尺长,重八百斤。用起来也没有什么招数棍法,也没有人传授武艺,只是仗着勇力横扫,没有人能抵御。江湖上都将他称作“韩铁棍”,盗贼都不敢冒犯他的锋芒。他的铁棍放在车后,需要八个人以上才能拿动,而韩舍龙用一只手就能拿起,在他手中,铁棍轻的和草一样。

一天,韩舍龙来到京师,刚进店投宿,忽然有人来访,自报姓名为山东白二。韩舍龙并不认识他,十分惊讶,询问来意,白二说道:“我听说你擅长铁棍,何不拿出来看看?”韩舍龙指了指车后,让白二自己取。白二用单手将铁棍轻轻取下,对韩舍龙说道:“你用这铁棍不知道伤了多少人,我抬着头,你试着打我,如果能打伤我,你就是真的神勇。”韩舍龙不答应,说道:“我和你没有仇怨,为什么要用兵器相博?不如你和我比力气,我弯曲一根手指,你如果能够将它拉直,我就卸甲归田,不再出现在道上。”说完,环起食指,白二用手勾韩舍龙的手指,韩舍龙等他的手指伸入,乘势将他提起来扔在地上。白二说道:“我是山东大盗,一生无敌,竟然输给了你。”

之后韩舍龙山东北直一路行走,如同在家里一样。这么过了二十年,韩舍龙分到了很多利润,便辞别了主人,不再当镖师。后来,主人还在车上放着他的铁棍行走了二十多年。而韩舍龙则回归家乡,置办田产,生了两个儿子,务农为生。韩舍龙七十岁这年,自己在广场上看麦子,忽然有一头山羊从广场出来,众人都认为晋地产的都是胡羊,不知道这头山羊是从哪里来的,都去追赶。

山羊进入一口枯井中,众人都想进去,韩舍龙争先跳下,看见山羊在井底,就用双手将羊举起,向上一抛,自己也跟着向上了。众人在井外,看见一道白气从井中飞出,羊直入云中,而韩舍龙则坐在地上,力气全无,被众人抬回家里,不久就恢复了,但从此手无缚鸡之力。这才明白道士所说的还羊之事。虽然没了神力,但韩舍龙还活了二十多年,到了九十岁才寿终正寝。所用的铁棍还留在韩庄,至今已经六十多年,没有人能举起。

 

原文:

韩舍龙者,山西汾阳人,贫无居处,在邑中破寺栖止,佣工为生,勇健多力。一日归,见寺门外卧一道者,询知以病不能去,乃供养之,无德色。

如是三月馀,道者病愈,谓韩曰:「感子厚义,无以报,今行矣,平生蓄有一物,食之力逾贲、育,兼可致富,以赠子。七十二年后,终当归我。第子富后,慎勿纳粟得官,徒耗寿算。」言已,口中吐一羊出,小如拳,置掌视之,乃粉所为,纳韩口中。方欲吞啮,羊从喉中直趋而下,道者以掌向韩脑后一拍,韩即晕仆于地。比醒,道者已不知所在,试举耰锄之属,悉轻如草。次日,乃往见主人,愿居其家为长作,俾买铁另铸作器为锄地。其所耕,十倍于人,日食米必三斗,他物称是。主以其勤而力,甚爱之。

一日,令载煤五千斤自他所归,车历土坂将下,骡蹷车倾,韩在后手挽之,徐徐而下,面色不动。主知其事,异之,诧其神勇,命随镖行押布至都。中途值盗,保镖客二人与斗,俱为伤死,韩手无械,拔道旁枣树扫之,盗尽靡溃,皆获焉。主自后即令押镖贩布,许分其馀息,不令佣作。韩乃铸精铁为根,长丈有二,重八百斤。其用棍无法,亦无授受,惟恃勇力横击,无能御者,江湖皆呼为「韩铁棍」。盗贼莫敢犯其锋。其棍载在车后,非八人莫能举,而韩以只手取之,轻如草然。

一日至京师,方投寓,忽有人来访,自通姓名曰「山东白二」。韩素不相识,讶其突如,询来意,曰:「我闻君善用铁棍,曷以见示。」韩指车后令客自取之,客以只手轻取而下,谓韩曰:「君用此根,不知伤几许人。我仰其面,君试击我,能伤我,则君果为神勇。」韩不可,曰:「我与君无仇,何故以兵相戏?既与我角力,不若我屈一指,君能伸之,我即当敛迹归田,不敢驰驱道路矣。」乃环其食指。白以手钩韩指,韩俟其指入,乘势提而掷之地,白起曰:「我山东剧盗也,一生无敌,今竟让子。」嗣后,韩行山东、北直一路,如在家中往来。如是二十年,韩分息亦厚,乃辞主人,不复作镖客,主人犹载其棍行者二十馀年。

韩归里置田产,生有二子,课农为业,年逾七十,自在场上看麦。忽有一山羊自场出,众咸以为晋地所产皆胡羊,此不知所从来,争逐之。羊入一枯井中,众欲入,韩争先跳下。见羊在井底。以手举之,向上一掷,不觉身随羊上。众在井外,见有白气一缕自井飞出,羊入云中,韩坐地上,气力兼无,共舁之出。寻亦无恙,然自是手无捉鸡之力,始悟道士还羊之说,神力已去。

又活二十馀年,至九十寿终。所用棍犹在韩庄,至今六十馀年,无有能举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