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的张愚谷和李某关系好,两人一同去广东买货。张愚谷有事回南方,李某托他带家书。张愚谷回家后将信带到李家,看见有棺材摆在堂上,知道李某的父亲去世了,便上前祭奠行礼,李家感念他的情意。李某的妻子出来相见,才二十多岁,貌美优雅,设宴款待张愚谷。
当时天色已晚,李家便留张愚谷在家歇息。张愚谷住宿的房间和停放棺材的房间只隔了一个天井,到了二更天,月色明亮,只见李某的妻子从里屋出来,在窗户缝隙中窥探自己。张愚谷一时愕然,以为男女应该避嫌,不该如此,如果她推门进来,自己应该拒绝。
不久,就看见李某妻子手中拿着一炷香,对着她公公的棺材口中念念有词,似乎在诉说什么。诉说完毕后,仍然来到张愚谷的房间,将自己的腰带取下,紧紧绑住门上的铁环后,慢慢走开。张愚谷更加惊疑,不敢上床睡觉。
忽然听到停放的棺材中发出声响,之后棺材的盖子落地,坐起来一个人,面色深黑,两眼凹陷,眼睛发出绿光,十分凶恶。
僵尸大步跨出棺材,直奔张愚谷的房间,发出一声鬼啸,阴风四起,门上绑着的腰带登时一寸寸断裂。张愚谷尽力阻拦,但力气敌不过僵尸,被僵尸冲了进来。幸亏旁边有一个大木柜,张愚谷推动木柜阻挡僵尸,木柜倒下,将僵尸压在下面,而张愚谷也昏迷不醒。
李某的妻子听到发生变故,率领家丁点着蜡烛前来,给张愚谷灌下姜汤将他唤醒,对张愚谷说道:“这是妾身的公公。一向品行不端,死后变成僵尸,常常出来作祟,生性最爱钱财。前一晚给我托梦说道:“有一个来送信的张某要来我家,身上带着二百两银子,我将杀了他夺取钱财,将其中一半放在我的棺材里,另外一半就给你了。”妾身以为是妖梦,便没有相信。不料您果然住宿在这里,所以我焚香祈祷,劝他不要心生恶念。又怕他推门害你,所以用带子拴住门环,但没料到鬼的力量这么大。”
于是和家丁们将尸体抬进棺材。张愚谷劝他们赶紧火化尸体,避免他再次作妖,李某的妻子说道:“早有此意,但因为是自己公公的缘故,于心不忍,如今不得不做了。”张愚谷资助了作法事的费用,请名僧超度后焚化了尸体。李家这才安定下来。
原文:
金陵张愚谷与李某交好,同买货广东。张有事南归,李托带家信。张归后,寄信李家,见有棺在堂,知李父亡矣,为设祭行礼。李家德之,其妻出见,年才二十馀,貌颇妍雅,设馔款张。时天晚矣,留张宿其家,宿处与停柩之所隔一天井。
至夜二鼓,月色大明,见李妻从内出,在窗缝中相窥。张愕然,以为男女嫌疑之际,不应如此,倘推门而入,当正色拒之。旋见此妇手持一炷香,向其翁灵前喃喃然若有所诉。诉毕,仍至张所住处,将腰带解下紧缚其门上铁环,徐徐步去。张愈惊疑,不敢上牀就寝。
忽闻停棺之所豁然有声,则棺盖落地,坐起一人,面色深黑,两眼凹陷,中有绿睛闪闪,狞恶异常。大步走出,直奔张所,作鬼啸一声,阴风四起,门上所缚带登时寸断。张竭力拦门,力竟不敌,尸一冲而入。幸其旁有大木橱一口,张推橱挡尸,橱倒,正压尸身,尸倒在橱下,而张亦昏迷不醒矣。
李妻闻变,率家丁持烛奔至,将姜汤灌醒张而告之曰:「此妾翁也,素行不端,死后变作僵尸,常出为崇。性最爱财,前夜托梦于我曰:『将有寄信人张某来我家,身带二百金,我将害杀其身而取之。以一半置我棺中,以一半赐汝家用。』妾以为妖梦,不信其语。不料君果来宿于此,我故焚香祷祝,劝其勿萌恶念。怕他推门害君,故以带缚住门环,而不料鬼力如是之大也。」乃与家丁扛其尸入棺。
张劝作速火化,以断其妖。曰:「久有此意,以翁故,于心不忍,今不得不从俗矣。」张助以作道场之费,召名僧为超度而焚之,其家始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