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六·石板中怪

子不语 326

桐城朱书楼说过,他的父亲从前居住在巢县,离他的家一里多地有一座险峻的山,人迹稀少。一天,有佃户来禀告说山上有敲木鱼的声音,但从来没有看见有和尚的行迹,请朱父派人调查。

朱父率领几十名佃户披荆斩棘上山,看见山顶的石洞中有一个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,正敲着木鱼念佛。朱父问他从哪里来,和尚不回答。朱父又问他是否需要斋饭供养,和尚说道:“我辟谷很多年了,哪里用得着斋饭?”说完就闭上眼睛坐着。众人惊异地下山。

朱父回家将事情告知他的母亲,母亲说道:“这是神僧。我攒了五百两银子,你替我在山上修建一座佛阁,供养这个僧人。”

于是朱父带着众人开工,和尚忽然走出石洞,指着自己站立的地方说道:“这下面如果看见石板,不要乱动,动了妖怪会出来。”众人不信,认为石板下也许藏了银子,于是趁和尚不在时,一起挖掘。忽然看见黑气冲天,飞沙迷眼,和尚急忙出洞,说道:“妖怪已经逃走了!不信我的话,会导致妖怪作祟,怎么办?”

佛阁还没有完工,就听见一户方姓人家的仆人被两个女妖缠住,几乎丧命,主人仓皇地找和尚求救。和尚便下山建了法坛,竖起七星灯,念了一会儿咒之后,将双袖一挥,对着空中喝道:“你们虽然被幽禁了很久,但野性还在,赶紧跟我去山上修炼!”当晚,方家就安宁了。

之后有上山的人,常常看见和尚身边有两个美女侍立,执卷焚香,风姿卓绝,大家都觉得神奇。

就这么过了六年。一天,和尚叫来朱父说道:“我法号大容,曾经遇到异人指点出家,如今道行已满,明天就该飞升。两个妖怪已经皈依佛门,自己会去别的地方修真。但她们和方家还有旧怨,我飞升后还需要供奉她们七天,就可以消除她们的因果。”

等到第二天,和尚举火自焚。两个女子再次来到方家,附身在仆人身上索要酒食,说道:“我们已经上千年没有看过戏了,可以为我们演七出戏,我们才看在和尚的面子上,心甘情愿地饶了你们。”方家按她们的话做了,戏演完之后便安宁下来,旨在正厅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红帖,上面写着“嫣红、环翠谢戏”六个字。

 

原文:

桐城朱书楼云:其父昔居巢县,去其家里许,有山险峻,不通人迹。一日,佃户来报:「山上木鱼声响,从未见有僧往来,请侦视之。」其父率佃户数十人,披荆斩棘而上。见山顶石洞中有老僧趺坐蒲团,敲木鱼念佛。问:「从何来?」僧不答。问:「需斋供否?」曰:「吾辟谷多年,奚用斋乎!」言毕,闭目而坐。众惊异下山。

朱归告其母,母曰:「是神僧也。我有蓄金五百,汝为建佛阁于山上,供养此僧。」朱遂率众鸠工。僧忽出洞指所立处曰:「此下若见石板,慎勿轻动,动则妖出。」众不信,以为石下或有窖金,趁僧不在时,共力掘起。忽黑气冲天,飞砂迷目,僧急出洞曰:「妖已遁矣,不信吾言,致为人祟,奈何?」

工未完,果有方姓家奴被二女妖缠扰几死,其主仓皇来,告僧求教,僧遂下山建坛,竖七星灯。咒语移时,双袖一挥,向空喝曰:「汝幽禁虽久,野性尚存,速随吾上山修炼。」是夕,方姓家遂安。嗣后有上山者,常见僧旁有二美女侍立,执卷焚香,丰姿绰约,群以为异。如是者六年。

一日,僧召朱谓曰:「予号大容,曾遇异人指点出家。今道行已满,明日即当飞升。二妖已皈佛法,自往他处修真,但与方姓尚有宿愆,吾化后,须供渠七日,消除此案。」及明日,僧举火自焚,于是二女复至方家,附奴身上索酒食,曰:「吾已千年未曾看戏,可为我演戏七本,我才看和尚面上,甘心饶汝。」方从之,演毕寂然,惟正厅桌上留红帖一张,大书「嫣红环翠谢戏」六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