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四·鬼多变苍蝇

子不语 876

徽州的状元戴有祺,有一次和朋友晚上出门喝酒赏月,出城走在回龙桥上。这时候看见一个蓝衣人拿着一把伞,从西乡过来,看见戴有祺,想上前又不上前。

戴有祺怀疑他是窃贼,上前抓住他询问。蓝衣人说:“我是差役,奉上司的命令来抓人。”戴有祺说道:“你说谎,世上只有城里的差人去城外抓人的,绝对没有城外的差人到城里抓人的道理。”

蓝衣人不得已,只能跪下说道:“我不是人,是鬼。奉阴司的命令,确实是来城里抓人的。”戴有祺问他:“有文书吗?”蓝衣人说:“有。”戴有祺拿过来一看,只见文书上第三个,就是戴有祺的表兄。

戴有祺想要救自己的表兄,但又担心他说的话有假,于是放他离开,自己坐在桥上等着。

四更天的时候,蓝衣人果然回来了,戴有祺问道:“人都抓齐了吗?”蓝衣人说:“齐了。”戴有祺问道:“在哪里?”蓝衣人说:“在我拿的伞上。”戴有祺查看,发现有丝线绑着五只苍蝇在上面,还嗡嗡有声。戴有祺大笑,将苍蝇放走。蓝衣人很惶恐,踉跄着走了。

等到天色渐明,戴有祺进城到表兄家探听消息,表兄家里仆人说道:“家主病了很久了,三更天的时候就死了,到了四更天又活了过来,但天明又死了。”

江宁的刘某,这年七岁,下体红肿,医生都没有办法。

他家的邻居中有一位姓饶的妇人,在阴司当差。到了干活的时候,就和丈夫分床睡,不吃饭也不喝水,看起来就像痴呆了一样。

刘某的母亲托饶某去阴司查看,饶某去了三天,回来说道:“没什么事,二郎上辈子喜欢吃田鸡,杀了太多,所以这辈子田鸡来咬他,作为报应。但田鸡生下来,本来就有供人食用的功能,想这样的虫鱼之类,都归八蜡神管理,只需要向刘猛将军烧香祈祷,就没事儿了。”刘某的母亲按她说的去做,刘某果然痊愈了。

有一次,饶某睡了两天两夜才起来,醒来后满身都是汗水,口中喘个不停。她的嫂嫂问她原因,饶某说道:“邻居的某个妇人,性格凶恶十分难捉,冥王派我去捉拿她。不料她临死还十分孔武有力,与我厮打了很久,辛亏我用缠足布捆住她的手,这才将她捉来。”嫂嫂问道:“现在哪里?”饶某说:“在窗外的梧桐树上。”

嫂嫂去看,只见没有别的东西,只有头发拴着一只苍蝇,嫂嫂想给饶某开一个玩笑,就将苍蝇夹起来放进针线箱里。

没过多久,就听见饶某在床上叫喊,过了很久才醒过来。对嫂嫂说:“嫂嫂玩笑开大了!阴司因为我没有捉到某妇,重重地打了我三十大板,限期捉拿,嫂嫂快把苍蝇还我,免得我再受罚。”嫂嫂看她的屁股,果然有挨过板子的印记,这才后悔,将苍蝇交给她。饶是将苍蝇放入口中睡去,这才慢慢平静下来。从此再也不肯替别人查看阴间的事。

 

原文:

徽州状元戴有祺,与友夜醉,玩月出城,步回龙桥上。有蓝衣人持伞从西乡来,见戴公,欲前不前。疑为窃贼,直前擒问。曰:“我差役也,奉本官拘人。”戴曰:“汝太说谎。世上只有城里差人向城外拘人者,断无城外差人向城里拘人之理!”蓝衣者不得已,跪曰:“我非人,乃鬼也,奉阴官命,就城里拘人是实。”问:“有牌票乎?”曰:“有。”取而视之,其第三名即戴之表兄某也。戴欲救表兄,心疑所言不实,乃放之行,而坚坐桥上待之。四鼓,蓝衣者果至。戴问:“人可拘齐乎?”曰:“齐矣。”问:“何在?”曰:“在我所持伞上。”戴视之,有线缚五苍蝇在焉,嘶嘶有声。戴大笑,取而放之。其人惶急,踉跄走去。天色渐明,戴入城,至表兄处探问。其家人云:“家主病久,三更已死,四更复活,天明则又死矣。”

江宁刘某,年七岁,肾囊红肿,医药罔效。邻有饶氏妇,当阴司差役之事,到期,便与夫异牀而寝,不饮不食,若痴迷者。刘母托往阴司一查。去三日,来报曰:“无妨也。二郎前世好食田鸡,剥杀太多,故今世群鸡来啮,相与报仇。然天生田鸡,原系供人食者,虫鱼皆八蜡神所管,只须向刘猛将军处烧香求祷,便可无恙。”如其言,子疾果痊。

一日者,饶氏睡两日夜方醒;醒后满身流汗,口呿喘不已。其嫂问故,曰:“邻妇某氏,凶恶难捉,冥王差我拘拿。不料他临时尚强有力,与我斗多时。幸亏我解下缠足布捆缚其手,才得牵来。”嫂曰:“现在何处?”曰:“在窗外梧桐树上。”嫂往观之,见无别物,只头发拴一苍蝇。嫂戏取蝇夹入针线箱中。未几,闻饶氏在牀上有呼号声,良久乃苏,曰:“嫂为戏太虐!阴司因我拿某妇不到,重责三十板,勒限再拿。嫂速还我苍蝇,为免再责。”嫂视其臀,果有杖痕,始大悔,取苍蝇付之。饶氏取含口中睡去,遂亦平静。自此,不肯替人间查阴司事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