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二·妖道乞鱼

子不语 1271

我的姐夫王贡南,居住在杭州的横河桥,早上出门的时候,在门口遇见一个道士,对王贡南拱手说道:“请您施舍一条鱼。”王贡南不满道:“你是出家人,应该吃素,怎么会索要鱼肉?”道士说:“要的是木鱼。”王贡南不给。道士说:“您现在吝啬,以后一定后悔。”说完就离开了。 

当天晚上,听见有瓦片落地的声音,早上起来查看,瓦片都堆在庭院里。第二天晚上,家里的衣服都被丢进厕所里。

王贡南向张有虔秀才求符纸,张秀才说道:“我有两张符纸,一张贵,一张便宜。便宜的贴上后,可以在早晚抵御妖怪;贵的张贴后,可以请神捉怪。”

王贡南选择了便宜的那个,带回家后悬在中堂。当天晚上家里果然很安稳。

过了三天,又来了一个容貌有些古怪的老道士来敲门。当天王贡南恰好不在家里,他的二儿子王后文出门接待这个老道士,老道士说道:“你家前几天被一个道士叨扰,那个人是我的徒弟。你家依靠符纸不如向我求救。可以叮嘱你的父亲,明天到西湖的冷泉亭,大叫三声‘铁冠’,我就会到来,不然,你们的符纸会被鬼偷走。”

王贡南回到家后,王后文将事情告诉他。王贡南在天快亮的时候赶到冷泉亭,大叫了数百声“铁冠”,但却没有人回应。

刚好遇到钱塘县令王嘉会路过,王贡南拦住他,将事情都说给他听,王嘉会怀疑他发神经了,于是责骂了一通。

当天晚上,王贡南找来几个健壮的家丁守护符纸。到了五更天,一阵响动过后,符纸不见了。

第二天查看,桌案上有巨人的足迹,有一尺多长。

从这一天开始,每天晚上都有群鬼聚集在王家,又是撞门又是丢东西。

王贡南很害怕,于是花了五十两白银的巨资,从张秀才那里买来贵的符纸,悬挂起来后,果然再也没有鬼来叨扰。

有一天,王贡南对自己的长子王后曾发怒,想要用棍子打他。王后曾逃出家门三天没有回来,我的姐姐整天哭个不停。

王贡南亲自去寻找,看见王后曾在河边徘徊,看起来想要跳河。

王贡南急忙上前阻止,将他拉上轿子,轿夫们觉得王后曾比平日重了一倍。

回到家,之间王后曾两眼发直,嘴里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躺在床上,突然惊呼道:“要审,要审,我这就去。”王贡南说道:“孩子你要去哪里?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王后曾从床上起来,穿戴好衣服,跪在符纸下,王贡南也跟着一起。

王贡南什么也没看见,王后曾则看见一个神人在上面坐着,眉毛中间有第三只眼睛,长者金色的面庞,留着红色的胡须,旁边跪着的都是些身材渺小的男子。神说道:“王某阳寿没到,你们怎么能让他生起害怕的心思,还要诱惑他去死?”又说道:“你们作为五方小神,不听上天的指令,却要作为妖怪的奴仆?”

小神们纷纷谢罪,神给他们每人三十大板作为惩罚,他们被打得惨叫不断,看他们的屁股上,都呈乌青色。

完事后,神人用脚踢王后曾,王后曾这才清醒过来,汗流浃背。从此之后,王家就安宁了。

 

原文:

余姊夫王贡南,居杭州之横河桥。晨出,遇道士于门,拱手曰:“乞公一鱼。”贡南嗔曰:“汝出家人吃素,乃索鱼肉耶?”曰:“木鱼也。”贡南拒之。道士曰:“公吝于前,必悔于后。”遂去。是夜,闻落瓦声。旦视之,瓦集于庭。次夜,衣服尽入厕圂中。

    贡南乞符于张有虔秀才家。张曰:“我有二符,其价一贱一贵。贱者张之,可制之于旦夕;贵者张之,现神获怪。”贡南取贱者归,悬中堂。是夜,果安。越三日,又有老道士,形容古怪,来叩门,适贡南他适,次子后文出见。道士曰:“汝家日前为某道所苦,其人即我之弟子也。汝索救于符,不如索救于我。可嘱汝父,明日到西湖之冷泉亭,大呼『铁冠』三声,我即至矣。否则,符且为鬼窃去。”贡南归,后文告之。贡南侵晨至冷泉亭,大呼“铁冠”数百声,杳无应者。适钱塘令王嘉会路过,贡南拦舆,口诉原委。王疑其痴,大被诟辱。是夜,集家丁雄健者数人护守此符。五更,砉然有声,符已不见。旦视之,几有巨人迹,长尺许。从此,每夜群鬼毕集,撞门掷碗。贡南大骇,以五十金重索符于张氏。悬后,鬼果寂然。

    一日,王怒其长男后曾,将杖之。后曾逃,三日不归。余姊泣不已。贡南亲自寻求,见后曾彷徨于河,将溺焉,急拉上肩舆,其重倍他日。到家,两眼瞪视,语喃喃不可辨。卧席下,忽惊呼曰:“要审!要审我即去。”贡南曰:“儿何去?我当偕去。”后曾起,具衣冠,跪符下,贡南与俱。贡南无所见,后曾见一神上坐,眉间三目,金面红须,旁跪者皆渺小丈夫。神曰:“王某阳寿未终,尔何得以其有畏惧之心便惑之以死?”又曰:“尔等五方小吏,不受上清敕令,乃为妖道奴仆耶!”各谢罪,神予杖三十,鬼啾啾乞哀。视其臀,作青泥色。事毕,以靴脚踢后曾,如梦之初醒,汗浃于背。嗣后,家亦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