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二十·猢狲酒

子不语 312

学士曹洛禋对我说过一件事,康熙甲申年的春天,曹洛禋和朋友潘锡畴去黄山游玩,来到文殊院,和僧人雪庄一起吃饭。吃饭的时候,忽然看不见同席之人的身体,各自只露出一个脑袋,雪庄说道:“这是云经过这里。”

第二天,曹洛禋进入云峰洞,里面有一位老人,身长九尺,留着美髯,穿着布衣和草鞋,坐在石床上。曹洛禋向他索要茶水,老人笑着说道:“这里哪来的茶?”曹洛禋带着炒米,送给老人,老人说道:“六十多年没有尝过这个味道了。”曹洛禋询问他姓名,老人说道:“我姓周名执,官至总兵,明朝末年时隐居到这里,已经一百三十年了。这里本来是猿类的洞穴,被老虎占据,猿类深受其害,请我杀虎,我杀死老虎后,才得以住在这里。”床上放着两把剑,光芒如同白雪,台上供奉着河、洛二图,六十四卦,地上堆着几十张虎皮,老人笑着对曹洛禋说道:“明天猿们要来给我贺寿,值得一看。”

话还没有说完,就看见几只小猿来到洞前,看见有人,吃惊地跳开。老人说道:“自从我除了虎害,猿类感念我的恩情,每天轮班来供我使唤。”说着就对小猿叫道:“我要请客,可以去捡些柴火煮芋头。”小猿跳走,过了一会儿抱着柴火回来,煮芋头给曹洛禋和老人吃。

曹洛禋心想这里要有酒就更好了,老人知道他的想法,带他来到一座山崖前,有石头盖着一个小坑,里面是清澄碧绿散发香气的酒水,老人说道:“这是猢狲酒。”两人取酒而饮,老人醉酒后,取来双剑舞动,如同闪电飞沙,刮起阵阵旋风。

老人舞完剑后回到洞里,枕着虎皮睡下,对曹洛禋说道:“你要是饿了,可以随手拿松子橡果栗子食用。”曹洛禋食用后,觉得身体变得轻健。以前曹洛禋常年患有风寒,到了现在竟然减轻了八九成。

最后,老人又将曹洛禋带到一座山崖,有一只长髯白猿,用松枝搭了屋子坐着,手中拿着一卷素书,大声朗诵,曹洛禋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只见上千只猿在下面跪拜舞蹈。

曹洛禋大喜,急忙回去告诉雪庄和尚,拉他一同前往,洞中只有石床,不见老人。

 

原文:

曹学士洛禋为予言:康熙甲申春,与友人潘锡畴游黄山。至文殊院,与僧雪庄对食,忽不见席中人,仅各露一顶,僧曰:“此云过也。”

次日,入云峰洞,见一老人,身长九尺,美须髯,衲衣草履坐石牀。曹向之索茶,老人笑曰:“此间安得茶?”曹带炒米,献老人。老人曰:“六十余年未尝此味矣!”曹叩其姓氏,曰:“余姓周,名执,官总兵,明末隐此,百三十年。此猿洞也,为虎所据,诸猿患之,招余杀虎。殪其类,因得居此。”牀置二剑,光如沃雪,台上供河洛二图、六十四卦,地堆虎皮数十张。笑谓曹曰:“明日诸猿来寿我,颇可观。”言未已,有数小猿至洞前,见有人,惊跳去。老人曰:“自虎害除,猿感我恩,每日轮班来供使令。”因呼曰:“我将请客,可拾薪煨芋。”猿跃去,少顷,捧薪至,煮芋与曹共啖。曹私忆此间得酒更佳,老人已知,引至一崖,有石覆小凹,澄碧而香,曰:“此猢狲酒也。”酌而共饮。老人醉,取双剑舞,走电飞沙,天风皆起。舞毕还洞,枕虎皮卧,语曹云:“汝饥,可随手取松子、橡栗食之。”食后,体觉轻健。先是,曹常病寒,至是病减八九。

最后引至一崖,有长髯白猿以松枝结屋而坐,手索书一卷,诵之琅琅,不解作何语,其下千猿拜舞。曹大喜,急走归告雪庄。拉之同往,洞中止存石牀,不见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