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六·钉鬼脱逃

子不语 782

句容的捕头殷乾,以擅长捉贼闻名,每晚都在阴暗的地方观察行人伺机捉人。有一天,殷捕头前往一个村子,在路上,一个拿着绳索的人冒冒失失地奔跑,撞到了殷捕头的背。

殷捕头寻思这一定是盗贼,于是悄悄尾随他到一户人家,只见那人翻墙进入。殷捕头暗自寻思,现在抓他不如等等,现在抓住他也不过是交给官府,未必会有什么奖赏,等他出来之后打劫他,一定可以获得重利。

没多久,殷捕头隐隐听见有妇女的哭声传来,殷捕头心中起疑,也翻墙进入,只见一个女子正在对镜梳妆,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在梁上用绳子套女子的头。殷捕头知道这是吊死鬼找替死鬼,于是大叫着破窗而入。

附近的人都惊醒赶来,殷捕头将事情告诉他们,众人看见妇人悬在梁上,急忙救起。妇人的公婆都来感谢殷捕头,安排酒食款待他。

酒席散后,殷捕头从原路返回,此时天还没有亮。殷捕头正走着,听见背后传来声响,回头看去,就是那个拿绳子的鬼,那鬼也不客气,对着殷捕头骂道:“我自己去找妇人替我,跟你有什么关系,破我的法术!”说完就用双手来打殷捕头。殷捕头这人一向有胆气,也不害怕,和他对打起来,只觉得自己拳头到的地方,又冷又腥。

随着天色渐明,对方的力气渐渐变小,而殷捕头则越战越勇,将他抱住不放。此时有人路过,看见殷捕头抱着一块朽木在那里破口大骂,路人上前仔细观看,殷捕头这才醒悟,而朽木也掉在了地上。

殷捕头大怒说道:“鬼一定附在这块木头上,我不放木头。”说完,就用钉子将木头定在庭院的柱子上,每晚都听见鬼因为疼痛而哭泣。

过了几天,听见有别的鬼来和被钉住的鬼说话,有的安慰他,有的来替他求情,声音听起来很像小孩子,但殷捕头都不搭理。其中有一个鬼说道:“幸亏这人用钉子钉你,如果用绳子捆你,你更痛苦。”别的鬼都说道:“别说,别说!万一泄露出去,被殷捕头学去了。”

第二天,殷捕头按照晚上听来的方法用绳子替换钉子。到了晚上,不再听到鬼的哭泣声,次日早上看朽木,竟然已经不见了。

 

原文:

句容捕者殷干,捕贼有名,每夜伺人于阴僻处。将往一村,有持绳索者贸贸然急奔,冲突其背,殷私忆此必盗也,尾之。至一家,则逾垣入矣。殷又私忆捕之不如伺之。捕之不过献官,未必获赏;伺其出而劫之,必得重利。
俄闻隐隐然有妇女哭声,殷疑之,亦逾垣入。见一妇梳妆对镜,梁上有蓬头者以绳钩之,殷知此乃缢死鬼求代耳,大呼破窗入。邻佑惊集,殷具道所以,果见妇悬于梁,乃救起之。妇之公姑咸来致谢,具酒为款。散后,从原路归,天犹未明。背簌簌有声,回顾,则持绳鬼也。骂曰:“我自取妇,于汝何事?而破我法!”以双手搏之。殷胆素壮,与之对搏,拳所著处冷且腥。天渐明,持绳者力渐惫,殷愈奋勇,抱持不释。路有过者见殷抱一朽木,口喃喃大骂,上前谛视,殷恍如梦醒,而朽木亦坠地矣。殷怒曰:“鬼附此木,我不赦木!”取钉钉之庭柱,每夜闻哀泣声,不胜痛楚。
过数夕,有来共语者、慰唁者、代乞恩者,啾啾然声如小儿,殷皆不理。中有一鬼曰:“幸主人以钉钉汝,若以绳缚汝,则汝愈苦矣。”群鬼噪曰:“勿言,勿言,恐泄漏机关,被殷学乖。”次日,殷以绳易钉如其法。至夕,不闻鬼泣声。明旦视朽木,竟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