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八·鬼请吃烟

子不语 261

谈竹苍名为谈震,是德清人。乾隆乙巳年夏天,谈震寓居苏州打算求职,偶然感染了风寒,发了几天烧,精神十分萎靡。谈震正昏沉中,梦见一个青衣人拿着一卷书前来说道:“叫你去。”谈震问道:“什么人叫我?”青衣人说道:“阎王叫你。”谈震听说后很害怕,不愿意一同前往。青衣人将手中的书卷打开,里面黑纸白字,同如今的法帖类似。

谈震不自觉地和他同行,来到一个去处,看见有官员坐着,旁边站着一名书吏,似乎在讨论公事,相互争执。谈震走到桌案前,书吏问道:“你是谈师爷么?”谈震说道:“是。”书吏说道:“我们说的就是你的事。”

谈震害怕,转身就逃。又来到一个地方,看见一个月形洞门,远远望见洞门里,有高大的屋舍,里面放着十几个桌案,都坐着穿着冠带的人,似乎是在会审案件。中间坐着一个官员,金色的面庞,形状十分可怕。谈震不敢进去,青衣人从后面一推,将他推到桌案前。金面官问道:“有姓严的在我的衙门告你。”谈震问道:“告我什么?”金面官说道:“告你奸夫淫妇。”谈震说道:“并没有这回事。”

金面官就让鬼卒将犯证带来。于是有十几辆囚车被推到阶梯下,金面官先叫来一名犯人,看见谈震说道:“不是此人。”后面有女犯人远远指认说道:“人虽然不是,但面貌有些相像。”金面官又问道:“你认得仓米巷佛婆么?”谈震说道:“并不认得。”金面官就让青衣人送他还阳。车中的女犯人还对着谈震招手说道:“为什么不到我那里去吃茶?”谈震不理会就出去了。

在途中青衣人从靴子里取出一根烟管,只有五寸长,请谈震吃烟。谈震知道他是鬼,不肯吃。梦醒后,谈震浑身被汗湿透,但病也痊愈了。

 

原文:

谈竹苍,名震,德清人。乾隆乙巳夏,寓苏觅馆,偶染伤寒,发热数日,甚形委顿。昏瞀中梦有青衣人手持一卷至前曰:「唤汝去。」谈曰:「何人唤我?」曰:「阎王唤汝。」谈闻言心悸,不肯同往。青衣人遂将手卷打开,中系黑纸白字,如今之法帖状,谈不觉随行。

至一处,见有官坐案上,旁立书吏一人,似论公事互相争执者。谈至案前,吏曰:「汝是谈师爷么?」曰:「然。」曰:「所言者即系汝事。」谈心惧,回身走避。复至一处,见一月洞门,远望门内堂屋甚轩敞,排列几案十馀张,俱有冠带人上坐,若会审案件者。中坐一官金面,形状可怕。谈不敢进。青衣人从背后推之。

已至案前。金面官问曰:「有严姓在我衙门告尔。」谈曰:「告我何事?」曰:「告尔奸夫淫妇。」谈曰:「并无此事。」金面官即令鬼卒将犯证带来,遂有囚车十馀辆推至阶下,先唤男犯一名,见谈曰:「不是此人。」后有女犯遥认曰:「人虽不是,面貌倒有些像。」金面官又问谈曰:「汝认得仓米巷佛婆么?」谈曰:「并不认识。」金面官即令青衣人送回阳世,车中女犯尚招手谓谈曰:「何不到我处吃茶去?」谈不应而出。

至途中,青衣人于袜桶中取出烟管一根,长仅五寸,请谈吃烟。谈心知是鬼,不肯取吃。梦醒后,汗透重衾,其疾遂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