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八·温将军

子不语 238

民间祭祀的温将军,道家称之为“天蓬神”,佛家称之为“药叉神”,十分灵验。丙戌年的初秋,山阴安昌里的娄象甫担任陕西巡检,放假回来时出去访友,在路上遇到了朋友,两人站着说话。

正说着,娄象甫忽然看见自己去世的兄长娄敬甫来到,拉着他到路边,悄悄说道:“我家修宗祠的事情被发现了!卖地人的祖先中有一个姓周的鬼,十分厉害。开始将事情控诉给土地、城隍等神,我已经申诉过了。如今温将军奉天帝之命前往乍浦办理海上劫难,亲自来到海上,周某向温将军投诉,将军已经答应了。派副使来到宗祠,会同土地、城隍一起勘查审讯。修宗祠本来是我们两人负责的,而迁坟的事是由你负责的,你也应该参与审讯。你赶紧回去沐浴更衣,选择一间屋子躺着等候传讯,叮嘱家人们不要喧哗,尤其不要发出哭声。哭的话魂魄就会消散,不能再回来了。这事你不要害怕,想来土地和城隍也会护佑,一定不会翻案。有我来助你,你可以准备些纸钱以及周家卖地的契约烧掉。”娄象甫在路边窃窃私语,并没有人与他对答,他的朋友十分奇怪。

娄象甫说完就直接回家,沐浴更衣后进入书房,关上门躺下。他的家人们在窗外聚集,静静偷听。一更天的时候,娄象甫发出声音,都是审讯时的供词。还催促家人们多准备茶具招待客人,准备了一百多盏,还嫌不够。

五更天时客人们离去。娄象甫早晨自己开门走出,诉说审讯之事,就是买地建祠堂时,曾经迁移过十几具棺材。娄象甫将资金给了仆人,而仆人漏了周家祖先的遗骨,已经迁完坟后才发现,因为害怕主人责怪,就将遗骸丢尽河里。周某因此在冥界不停控诉,并召集那些被迁坟的鬼们一起拜见温将军,投诉这件事。温将军命令城隍调查遗骨的下落,都还在水中。温将军表示,周家子孙收了钱,愿意卖地迁坟,娄象甫也给了工钱,用来修建宗祠,都有文书,原本没有罪过,周家后裔落魄,子孙卖祖坟,原本并不合规,但已经没落,也就不再多说。仆人王某拿了钱迁移骸骨,却悄悄丢进水里,罪责难逃。加上他的福禄已尽,交付厉部抓捕。

周姓祖先大哭而去,他本是同邑的人,生前有军功,娄象甫不肯说出他的姓名。当年,乍浦发生洪灾,冲走了几千人,温将军奉命下界办事的话,应验了。娄象甫是一个朴实厚道的人,今年八十三岁了,还很能走路,不用拐杖。

 

原文:

俗祀温将军,道家谓之天篷神,释流谓之药叉神,威灵颇验。

丙戌秋初,山阴安昌里娄象甫由山西巡检假归,偶出访友,与途遇立语,忽见其故兄敬甫至,拉至路隅密嘱曰:「我家修宗祠事发矣!卖地者之祖先鬼有姓周者甚强,初控土地城隍各神,我已为诉雪矣。今温将军奉上帝命,往乍浦办海劫一案,亲来海上,周叩马投词,将军已准,遣副使神至宗祠,会同城隍土地神勘地讯供。修祠本我兄弟董事,徙墓事则尔实掌之,尔当与质讯。尔可速归沐浴更衣,择一室卧,听传问,嘱家人无哗,尤戒哭声,哭则魂散不可复归也。此事尔无恐,谅城隍土地亦当调护,必不肯翻案也。我为尔冥助,可多焚冥镪,及抄周姓卖地契焚之。」象甫在路隅切切私语,并无人与对,其友怪之。

象甫语毕,迳归沐浴更衣,入书室扃卧。其家人从窗外聚视,静以听之。更馀作声,皆质供语也,且命家人多办茶具献客,至百馀盏尚嫌不足,五更客去。

象甫晨自启扃出,说所讯事,则买地建祠时,曾迁棺十馀具。象甫给资与佣,而佣忽略,遗周姓祖一骨。既迁后,始视地得骨,惧主人责,潜弃骨于河。周因冥控不休,且招诸迁椁鬼同诣温神控告。神命城隍查骨下落,则在水中宛然也。神谓「周子孙受钱,愿卖地迁棺,娄复给有工钱,以建宗祠,且有簿券,原无罪过。周裔寥落,其子孙卖祖墓,原本不合,但已贫穷,无容再议。王佣受值而移骨,潜掷水中,咎实难道,伊禄已尽,付厉部摄之」。周哭而去。

周本同邑人,生前有军功,娄不肯言其名。是年乍浦潮灾,漂溺数千人。温将军之奉使,其言验矣。娄朴厚人,今年八十有三矣,尚健行不携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