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枚同年的进士梁构亭制府在直隶任职时,自称自己五岁时,外祖母杨氏无所依靠,在自己女儿家里生活,得了奇怪的病卧床不起,可以将绸缎做的被子一寸寸撕裂,也不知道她如此大的指力是从哪里来的。一天,将梁太夫人叫来说道:“外孙二官以后千万不要让他站在床边,他浑身是火,靠近会将人烤疼。现在我的某个姑姑和某个舅舅,他们虽然已经故去,但和我关系不错,所以常常来和我说话,一看见二官,全都爬墙跳屋逃走,让我难以安心。”梁太夫人就挥手让梁构亭出去。梁构亭从此不敢再进去,但常常在窗缝中窥视,杨氏已经感觉到了,皱着眉头说道:“二官这小孩子又了胡闹了!快赶他出去。”照她说的话做后,杨氏才安然入睡。
不久,杨氏病重气绝。过了很久又苏醒过来,睁开眼睛对梁太夫人说道:“我灵魂想要出去,但你家里的灶神、门神拦住大门,说我不是梁家的人,不许我出去,怎么办?”梁太夫人说道:“我赶紧去请高僧来诵经,为母亲忏悔求情,可以吗?”杨氏说道:“不如还是叫二官来,他对神人说一说,神人一定会同意。”梁太夫人就带着梁构亭去门口、灶前代为说情,很快杨氏就闭上眼睛去世了。
梁构亭在良乡任职时,得了十分严重的疟疾。一天晚上梦见本地的城隍求见,对梁构亭说道:“我是这里从前的县官。天帝认为我为官清正,命我做这里的城隍神。大人所患的病症,和我之前所患的一样,后来服用了某副药得以痊愈。现在将药方给大人。”将几味药说出后,作揖离去。第二天梁构亭按方子服药,两副之后就痊愈了。之后梁构亭查看地方志,真的记载了这个人。
后来梁构亭在香河任职时,有一个老翁带着女儿前来喊冤,女儿颇有些姿色,梁构亭询问他们有何冤屈,老翁说道:“我女儿被城隍神霸占,每天晚上城隍都让车子来接她,之后女儿就昏迷不醒。一定要到第二天辰时,才放女儿回来。”梁构亭说道:“我能管理百姓,但不能管理神人。”老翁说道:“我女儿说大人去城隍庙烧香,她看见城隍神都会先出来迎接,大人拜神,神都会避让答礼。对大人如此尊敬。大人如果肯说说,或许神人愿意听也说不定。”梁构亭暗自自负窃喜,当即写了文书交给老翁焚烧投递。第二天,老翁果然带着女儿来道谢,说道:“昨晚神人没有来接女儿。”
原文:
同年梁构亭制府总督直隶,自言五岁时,有外祖母杨氏无所依倚,就养女家,得奇疾,卧牀能将缎被寸寸裂之,亦不知其指力之勇从何来也。一日召梁太夫人曰:「外孙二官以后切不许其立牀边,他浑身是火,近之将人炙痛。现在我跟前某姑某舅,人虽物故,而于我有情,时来与我谈笑,一见二官到,无不爬墙升屋而逃者,使我心大不安。」梁太夫人即手麾公出。公不敢再入,时于窗缝中窥探,杨已知觉,蹙额曰:「二官这小儿又来作闹了,速赶他去。」如其言,杨始安寝。亡何,杨病重气绝矣,良久复苏,张目谓梁太夫人曰:「我魂灵要出去,汝家灶神、门神一齐拦住大门,说我不是梁氏之人,不许我出去,奈何?」梁太夫人曰:「当速请高僧来诵经,为母亲忏悔求请,何如?」杨曰:「不知仍教二官来向二神一说,神必首肯也。」太夫人即率公往门灶前代为通说,顷刻间,杨瞑目逝矣。
公宰良乡时,病疟甚剧,夜梦本邑城隍请见,谓公曰:「我亦从前此地县官也,上帝以我居官清正,命我作城隍神。大人所患之症,即我从前所患之症也,后服某药而愈,今以方授公。」口说某药几味,长揖而去。明日服其方,果两剂而愈。查良乡邑志,果有其人。
又宰香河时,有老翁率其女来喊冤,女颇有姿。问:「何冤?」曰:「女为城隍神所据,每夜神以车来迎,便痴迷不醒,必到次日辰刻,才放女归。女已定婚某家,致某家不敢来娶,故求公救。」公曰:「我能治民,不能治神也。」翁曰:「我女说公来城隍庙行香,渠看见城隍神必先出迎。公拜神,神避位答礼。其敬公如是,公肯一言,或神肯听亦未可知。」公窃喜自负,即作文书交翁焚而投之。次日,翁果同女来谢,云:「昨晚神竟不来迎女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