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五·唐公判狱

子不语 225

保定制府唐执玉大人曾经核对一桩杀人案,当时案子已经审完了。一天晚上,唐执玉点着蜡烛独自坐着,忽然听到微弱的哭泣声,似乎逐渐靠近窗户,唐执玉让婢女出去查看,婢女叫了一声后倒下。

唐执玉自己掀开帘子查看,看见一个鬼浑身浴血跪在阶梯下。唐执玉厉声呵斥,对方叩头道:“杀我者是某某,县官误判为某某,冤仇不雪,我难以瞑目。”唐执玉说道:“知道了。”鬼才离去。

第二天,唐执玉自己提审案件,众人供称死者衣物与他晚上所见的鬼相同,更加相信鬼说的误判。但原审官员再三申辩,都以为南山可移,此案不可动。

唐执玉的幕僚怀疑有别的缘故,询问唐执玉,唐执玉这才说完事件始末,幕僚也不知道怎么办。一天晚上,幕僚来见唐执玉,说道:“鬼从哪里来?”唐执玉说道:“自己来到台阶下的。”幕僚又问道:“鬼从哪里离开?”唐执玉说道:“翻墙离开。”幕僚说道:“凡是鬼都有形状但没有实体,离去时自然是悄然消失,不会翻墙。”因此到鬼翻墙的地方查看,虽然瓦片没有损坏,但雨天过后,几间屋顶上都隐隐有泥土的痕迹,一只延续到外墙下。幕僚用手指着痕迹对唐执玉说道:“这一定是囚犯贿赂飞贼所做。”唐执玉沉思过后,恍然大悟,同意原来的判决,唐执玉避讳这件事,也不再追究。

 

原文:

保定制府唐公执玉尝勘一杀人案,狱具矣。一夜,秉烛独坐,忽微闻泣声,似渐近窗户。命小婢出视,噭然而仆。公自启帘,则一鬼浴血跪阶下,厉声叱之。稽颡曰:「杀我者某,县官乃误坐某,仇不雪,目不瞑也。」公曰:「知之矣。」鬼乃去。翌日自提讯,众供死者衣履与所见合,信益坚,竟如鬼言,改坐某。问官申辩百端,终以为南山可移,此案不动。其幕友疑有他故,叩公,始具言始末,亦无如之何。

一夕,幕友见曰:「鬼从何来?」曰:「自至阶下。」「鬼从何去?」曰:「歘然越墙去。」幕友曰:「凡鬼有形而无质,去当奄然而隐,不当越墙。」因即越墙处寻视,虽瓷瓦不裂,而新雨之后,数重屋上皆隐隐有泥迹,直至外垣而下。指以示公曰:「此必囚贿捷盗所为也。」公沉思恍然,仍从原谳,讳其事,亦不复深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