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祥麟,小字狗儿,居住在渭南。是农家子弟,外表美丽可爱而性情真挚诚恳,不被父母喜爱。遇到关中饥荒,父母去其他地方找活路,将申祥麟寄养在邻居家里。邻居让申祥麟种地,稍有懈怠就鞭挞他。
申祥麟不堪责罚,找机会逃入蓝田山中,又越过秦岭向西而行。白天吃花木,晚上就在洞穴中栖身,就这么过了几个月。当时天气酷热,申祥麟进山更深了。一天,申祥麟坐在高岗上,向下窥探到一个洞穴,被树木遮挡,申祥麟便进入其中休息。
过了一会儿,有黑烟喷入,火撩毛发发出声音,申祥麟急忙从洞中出来,只见一头巨蟒有瓮那么粗,看不见头,尾巴留在洞外,周围有三丈多高的毒雾遮挡。申祥麟吃惊倒地,掉入土洞中。醒来后查看自身,全身都变得像漆一样黑。
申祥麟在山中找吃的,被人们当作鬼物,用刀枪棍棒驱赶他,申祥麟以为自己必死。不久,看见灌木丛中有看起来像是莜面馍馍一样的东西,申祥麟太饿了,便剖开食用,里面的浆液像奶一样洁白。
几天后,申祥麟觉得身体发痒,便进入溪水中洗澡,忽然黑皮像蝉蜕一样脱落,样貌又变得俊美。
申祥麟会秦地的音乐,出山后,从汉中来到武昌,当地有胡妲,技艺很好,申祥麟求她指点技艺,想借此糊口,但胡妲不肯传授,还和同伴一起嘲笑申祥麟,申祥麟生气地离去。
申祥麟后来在金弹儿家做工,金弹儿是汉阳的名角儿。申祥麟侍奉她,见她的一颦一笑、一举一动、吃饭睡觉,各种仪态动作,都十分优雅美好,申祥麟悄悄学习。过了一年,申祥麟大喜道:“我学会了!”再次请求表演,观众都十分欣赏,如同壮悔堂所传的马伶演《鸣凤记》的旧事一般。
又过了几个月,申祥麟晚上住在酒店中,忽然有刀从窗户飞入,直奔申祥麟的头,申祥麟急忙躲开,出去查看,是胡妲扔的。申祥麟知道自己受到胡妲嫉妒,这里不能久居,当天就启程返回渭南。
申祥麟刚离开时,才十六岁,过了四年回来,回家也不知道父母在哪里。有人说在陕西见过他们,申祥麟便又一次离开家渡河,从蒲州一路卖艺到太原寻访父母。一天,申祥麟在沈竹坪观察衙门演戏,看见侍从中有一个老汉,很像自己的父亲,申祥麟正在表演,看见后不觉失了声。众人询问原因后,让两人辨认,果然是申祥麟的父亲,他的母亲也在衙门,听到后出来,三人相互拥抱对视,哀伤不已。在座的人都跟着潸然泪下。观察很感动,厚赠申祥麟,让父母和他一起回去。一家人返回旧居,申祥麟在酒河川原上购买了五十亩田地,终身侍奉父母。
原文:
申生祥麟者,小字狗儿,居渭南,故农家子。状妍媚而性谌挚,不为父母所悦。会关中饥,将觅食他郡,以祥麟寄邻家。邻人责以治地,怠则鞭挞之。不堪,乘间乃逃入蓝田山,复越秦岭而西,昼食卉木,夜就岩穴栖其身,凡数月。时方酷暑,入山益深。
一日坐崇阜,下窥洞穴,林萝蔽之,入其中假寐。须臾,黑烟喷入,火燎毛发有声。亟穿穴出,有巨蟒如瓮,不见其首,尾捽洞外,毒雾幕之,高三丈许。祥麟惊仆地,堕土穴中。醒后,自视身首,黝黑如漆,就山中乞食,群呼噪指为鬼物,以刃梃殴逐之。自分必死。亡何,见灌莽中有物若栲栳状,饥甚,剖食之,浆白如乳。数日后,觉体中麻痒,乃入溪涧浴之,忽黑皮蝉蜕而貌转靡嫚。
祥麟故习秦声,出山后由汉中至武昌。其地有胡妲者,艺颇精,求其指示,欲藉以假食。不肯授,转唶同类揶揄之。愤而弃去,佣于金弹儿家,汉阳名倡也。祥麟事之,见其一颦一笑,一举止,一饮食,一寤寐,明姿冶态,备极诸好。居一载,喜曰:「吾得之矣。」复请奏技,观者尽倾,如壮悔堂所传马伶演《鸣凤记》故事也。又数月,夜宿旅店,忽有白刃自牖飞入揕其首,亟避出视之,即胡妲也,知招妲忌,其地不可居,即日返渭南。
方祥麟始去也,年十六,又四载归,入室,不知父母所在。有云见之山西者,复弃家渡河,由蒲州售技至太原访之。一日,演剧于沈竹坪观察署,傔从侍列中有老叟似其父,时方登场,瞥眼不觉失声。询其故,令相识认,果然。其母亦在署,闻亟超出抱持之,各相视,恸不能起,坐中皆泣下。观察感动,厚赠之,令与俱归。
返旧居,置田五十亩于酒河川原上,将事亲以终其身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