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四·亡父化妖

子不语 305

某个太守,是西北人。他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,忽然有一天,骑马前来,与活着时一样,说道:“我已经得道成仙,但因为爱你,不能忘情,所以前来看你。你可以打扫一间安静的屋子给我居住。”太守虽然怀疑,但来人声音笑貌,举止行为,都和他父亲一样,于是像生前一样伺候父亲。父亲白天看书,晚上有时睡有时不睡,时间长了以后,饮食也如生前一样,于是相安无事。

过了一年,西江的张真人经过这里,太守将事情告知,张真人说道:“这是妖啊,哪里有仙人还久居城市,与人没有一丝一毫奇异之处的?能让我见见他吗?”太守告诉父亲,父亲欣然说道:“我正想和天师相见。”两人相见时,父亲谈吐和平常一样。

天师说道:“这妖是我不知道的。”张真人询问老法官,老法官说应该趁他不防备时勘破。

一天,父亲正在写字时,法官忽然从背后大喝一声,惊得对方呆若木鸡。

法官从袖子里抽出天蓬尺,从头丈量他,量一尺,父亲就缩短一尺,量一寸父亲就缩短一寸,量到脚底时,父亲就不见了,衣冠都脱落了,只剩下一条胫骨。

法官说道:“这是您父亲的骨头。被狐狸钻了墓穴后,被野狗叼了出来,受日月精华而成了这个妖怪,所以能说出前半生的事情。如果再和女人交合,得了阴精,为祸更大。”太守想要请回骨头安葬,法官说道:“不要造成后患。”于是法官带走了骨头。

袁枚根据《太平广记》中记载,唐朝时李霸死后,回家安排奴仆,都处理得井井有条,只是独自待在一个房间,不和别人相见。一天,他的子孙靠近查看,李霸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鬼,头大如车轮,眼光如同野火一般。子孙害怕而四散逃跑,李霸从此也不再来了。

 

原文:

某太守,西北人,其父已死多年,忽一日乘马而来,与生无异,曰:「我已得仙,但爱汝,未能忘情,故来视汝。汝可扫一静室与我居住。」其子虽疑,然声音笑貌举止作事果其父也,遂事之如生。日间看书,夜中或寐或不寐,久亦饮食如常,遂相安焉。

年馀,江西张真人过其地,太守告之。张曰:「妖也,岂有仙人复久居城市无一毫异人者乎?能与见否?」太守告其父,父欣然曰:「我正欲与天师相见。」谈吐如故。天师曰:「此妖非我所知。」询之老法官,云:「当乘其不备勘破之。」一日,其父正写字时,法官忽从背后喝之,遂惊如木鸡痴立。法官出袖中天蓬尺从头量之,量一尺则短一尺,量一寸则短一寸,至足而灭,衣冠如蜕,剩胫骨一条。法官曰:「此先太翁之真骨也,为狐钻穴,野狗衔出,受日月精华而成此妖,所以能言前生之事。再与女人交,得阴精,其祸更不止此。」太守欲请骨而葬之,法官不可,曰:「勿贻后祸。」遂携之去。
余按《太平广记》载,唐时,李霸死后还家,处分奴仆,俱井井有条,然独居一室,不与人见。一日,其子孙逼而视之,变作青面獠牙之鬼,头大如车轮,眼光如野火,子孙大惧而散,霸从此亦遂不来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