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县孙香泉的女儿嫁给了同县的某个书生。孙氏女有一次偶然吃了鳖,得了怪病,高兴的时候就画上明艳的妆容、穿着华丽的衣服,边笑边跳舞;发怒的时候就乱摔碗、盆,辱骂别人,不近人情。有的时候两三天不吃东西,有的时候一顿吃掉几个人的饭量。
眼看着孙氏日渐消瘦。祖母一向喜爱这个孙女,因此将她接回家养病。不管是吃药还是祈祷都不起作用,每隔几天,孙氏的病会好一阵子,这时候举止就会恢复正常。家人们问她病情,孙氏说道:“一开始看见一个头戴皂巾身穿绿袍的人对着我的脸吹气,当即就变得身不由己,所有语言动作,都是绿袍人所为。”众人又问:“你怎么可以吃掉几个人的饭量?”孙氏说道:“不是我吃的。一个红艺人带着两个黑衣人向绿衣人索要食物,借用我吃喝来享用。绿衣人每次离开时都会伸长他的脖子,舔三下舌头,跳三下脚,不知道是什么缘故。”
当时孙香泉在河南毕中丞手下担任幕僚,家里派遣腿脚快的人,将女儿的病情告知他。孙香泉当即回家,带着女儿去玄妙观蓑衣真人殿里躲避,但女儿依旧被作祟。孙香泉想带着女儿出远门,也许可以躲避,于是租了条船准备前往扬州。
无锡的顾晴沙观察和孙香泉关系好,听到这件事后,将他们父女请到家里,妖怪也跟着到来。顾晴沙严肃地对她讲道理,想要用正理压服妖怪。孙氏捂住耳朵说道:“腐气!迂腐的言论不要弄脏我的耳朵。”孙氏张嘴突出一小锭白银,几粒小珍珠,给观察展示,说道:“这是绿袍人给我的聘礼。约定十五日来娶我。”
孙香泉害怕女儿被妖怪祸害死,急忙带着女儿离开,快到镇江的时候,孙氏忽然说道:“他如果去扬州,我们害怕江神奇老爷,不能渡江,怎么办?”跟着慢慢说道:“我有办法了!不必等到十五,现在就娶了她就行了。”孙氏当即就倒下呼喊,腹痛欲死。孙香泉怕女儿当场毙命,连忙许诺调转船头返程,孙氏的肚子就不痛了。
来到十五这天,全家都很惶恐,害怕孙氏有不测,但女儿却没有事。孙香泉给毕中丞写了封书信,希望毕中丞帮忙请龙虎山张真人除怪。张真人受邀后,派遣邹法官前往,设坛作法,三昼夜后孙氏痊愈了。孙香泉询问邹法官这是什么怪物,法官说道:“绿袍人是鳖,红衣人是虾,黑衣人是龟。洞窟在石湖的湖心亭下面。因为你女婿家杀了他们太多子孙,所以前来报仇。刚才已经派遣六丁神将它们抓走,你女儿没有事了。”袁枚查到江神名为奇相,记载在《博物志》上。
原文:
吴县孙香泉女,适同县某生。女偶食鳖得怪疾:喜则明妆艳服,笑舞百出;怒则抛盆掷碗,诟詈不情。或二三日不食,或一食可兼数人之膳,日渐尫羸。
女为祖母所锺爱,因迎归养病,禳祷医药无验。数日后,病辄一止,止时即如平时。家人问病状,女云:「初见一皂巾绿袍人向予脸嘘气,即身不自主。其一切语言举动,皆绿袍人所为。」问:「食兼数人何也?」曰:「非我食也。一绀衣人暨两皂衣人向绿衣人索食,借予饮啖以飨之。绿衣人临去,必伸长其颈,舌三舐,足三踊,不知何故。」
时香泉客河南毕中丞幕中,家遣急足,以女病告之。孙即束装归,携女避元妙观蓑衣真人殿中。祟如故。孙思载女远出,或可避之,赁船欲往扬州。无锡顾晴沙观察与孙友善,闻其事,邀至家中,怪亦随往。观察肃容庄论,冀以正理压服之。女掩耳曰:「腐气迂儒之谈,勿污吾耳!」因口吐白金一小锭、细珠数粒示观察云:「此绿袍人聘我礼也,约月望来娶。」孙恐女为怪祟死,急偕女解维遄发。
将抵镇江,女忽云:「彼若往扬州,我辈畏江神奇老爷,不能渡江,奈何?」徐云:「我有计矣,不必待望日,即于此时娶之可也。」女旋即偃卧呼号,腹痛欲绝。孙恐女即死,许其返棹旋里,女腹痛顿止。至望日,家人惶惧,恐女有不测,而女故无恙。
孙因札致毕中丞,为代请龙虎山张真人除怪。真人得书,遣邹法官至。设坛作法三昼夜而女病痊。孙问:「是何怪?」法官云:「绿袍者鳖,绀衣者虾,皂衣者龟,窟在石湖湖心亭下。因汝婿家杀其子孙太多,故率其类来报仇。适遣六丁尽已拘去,汝女无患矣。」予按江神名奇相,见《博物志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