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一·缢鬼申冤

子不语 318

新安的赵天如在黄家教书,因为酷暑,赵天如晚上睡不着觉,向主人请求更换卧室,主人为他选了几处,他都不太满意。只有一座楼院,里面有很多花树,清风徐徐,赵天如很喜欢,但黄某似乎不太愿意。赵天如担心这间院子靠近黄家内院,黄某说道:“不是,这座楼上有鬼魅,所以不敢让先生居住。”赵天如说道:“无妨。”之后就搬了过来。

赵天如点着蜡烛在屋里等着,到了晚上,忽然听见房梁上有声音,看过去只见一双弓鞋垂下来,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美人。美人靠着栏杆望着月亮,拿出梳妆用品做出打扮的样子,之后又来到厢楼,揭起几片瓦片,取出六封白银,放在桌案上,把玩叹息,之后仍旧包裹起来,放在瓦片下,像之前一样藏好。

女子转身来到赵天如床榻前,准备掀开床帐。赵天如下榻呵斥驱逐女子,一直到楼下,女子进入后园竹林后消失。赵天如向里窥视,发现了一口新放在那里的棺材,心中知道就是这东西作祟。

第二天,赵天如去见主人,问道:“后园的鬼难道不是缢死的么?是您家的谁?”黄某不觉潸然泪下,说道:“死者是我的爱妾张氏,生性聪慧,掌管家中的银钱。一天,收到某个地方的租金三百两,交给她不久,我就急需用钱,但钱已经不见了。我一时盛怒,用一些污蔑的话语骂了她,不想她因为愤怒,竟然寻了短见。”赵天如说道:“是您太过着急暴怒,这件事最终查明了吗?”黄某说道:“没有。”赵天如又询问张氏是否有孩子,黄某说此刻在门墙祭拜的就是。赵天如说道:“请为她洗清冤屈。”说完就拉着黄某上楼,揭开瓦片取出银子,果然是丢失的原物。

当晚,赵天如又看见女鬼出现,和之前一样做出梳妆的样子,取笔在墙上题诗,之后对着赵天如的床榻再三拜谢后离去。诗写道:“小婢偷金去,私藏瓦上沟。今朝冤始雪,我恨亦全休。”从此之后,这座楼就安静下来了。

 

原文:

新安赵天如,授徒黄氏。酷暑畏热,夜不成寐,向居停请易卧室。居停为指数处,皆不当意,惟一楼院内多花树,清风徐来,赵喜之,黄似不可。赵疑切近内室,黄曰:「非也。上有鬼魅,故未敢令先生居。」赵云:「无妨。」遂移榻焉。秉烛以待。

夜半,忽闻梁间有声,观之,则弓鞋双垂而下,年二十许之美人也,凴栏望月,取妆奁作梳沐状。复行至厢楼,揭起覆瓦数沟,取出白镪六封摊几上,展玩叹息。仍复包裹藏瓦沟中,覆盖如故,转身至赵榻前,将掀帷幕。赵下榻叱逐,直至楼下。入后园竹林中而没。窥之,内有新厝棺,心知即此祟。
明日晤居停,问曰:「后园之鬼,得无自缢者乎?为君家谁?」黄不觉泣下,曰:「死者为吾爱妾张氏,性最敏慧,掌出纳银钱。一日收某处租三百两,甫交未几,及吾急需,则乌有矣。予一时盛怒,以污蔑之言骂之。讵知渠忿,竟寻短见。」赵曰:「是君暴急之过。然其事可得终明乎?」曰:「未也。」问:「有子否?」则现拜门墙者是也。赵曰:「请为白其冤。」拉黄登楼,揭瓦沟取金出,果然原物也。
其夜,见鬼复下如前作梳沐状,取笔题诗于墙,向榻前再拜而去。诗曰:「小婢偷金去,私藏瓦上沟。今朝冤始雪,我恨亦全休。」自后,此楼安静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