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二十三·偷靴

子不语 493

有人穿着新靴子上街,一个人对着他作揖,握手寒暄。穿靴子的人茫然地说道:“我们素不相识啊。”那人很生气,笑着说道:“你穿了新靴子,就忘了故人。”说完,取下他的帽子扔到旁边房顶的瓦片上。穿靴子的人怀疑这人喝醉了,故意闹事。

穿靴子的人正在彷徨,又有一个人来笑着说道:“前面的那位为什么给你开这种恶劣的玩笑?您的头暴露在烈日下,为什么不上房取帽子?”穿靴子的人说道:“没有梯子能怎么办?”那人说道:“我一向喜欢做好事,用我的肩膀当梯子,让你踩上去如何?”穿靴子的人连忙感谢。

于是那人蹲在地上,耸着自己的肩膀。穿靴子的人准备踩上去,那人又生气地说道:“你太性急了!你帽子珍贵,我的衣服也珍贵。你的靴子虽然是新的,但靴底上的泥土也不少,忍心弄脏我的衣衫吗?”

穿靴子的人惭愧道谢,脱下靴子交给他,然后穿着袜子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屋顶。没想到,那人竟然拿着靴子跑掉了,爬上屋顶的人在屋顶上,不能下去,周围的人以为两人关系好,互相开玩笑,也没有过问。丢靴子的人哀求街坊邻居寻觅到梯子才能够下来,而拿靴子跑掉的人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。

 

原文:

或着新靴行市上,一人向之长揖,握手寒暄,着靴者茫然曰:“素不相识。”其人怒骂曰:“汝着新靴便忘故人!”掀其帽掷瓦上去。着靴者疑此人醉,故酗酒。方彷徨间,又一人来笑曰:“前客何恶戏耶!尊头暴露烈日中,何不上瓦取帽?”着靴者曰:“无梯奈何?”其人曰:“我惯作好事,以肩当梯,与汝踏上瓦何如?”着靴者感谢。乃蹲地上,耸其肩。着靴者将上,则又怒曰:“汝太性急矣!汝帽宜惜,我衫亦宜惜。汝靴虽新,靴底泥土不少,忍污我肩上衫乎?”着靴者愧谢,脱靴交彼,以袜踏肩而上,其人持靴径奔,取帽者高居瓦上,势不能下。市人以为两人交好,故相戏也,无过问者。失靴人哀告街邻,寻觅得梯才下,持靴者不知何处去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