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十九·兔儿神

子不语 1394

清朝开国之初,有御史某某,年少时就科举及第,担任福建巡按。有一个叫胡天保的人,因为爱慕巡按的美貌,每次巡按坐车或者坐堂,胡天保一定会在一旁偷看。巡按心中起疑,却始终不明白原因,小吏们也不敢说。

不久,巡按去其他县城巡查,胡天保竟然一起前往,悄悄躲在厕所里偷窥巡按的屁股。巡按更加怀疑,召他问话,胡天保一开始还不回答,被巡按用刑后才说道:“是因为看见大人的美貌,心中不能忘记,明知大人是天上的桂树,不是凡间的鸟能够栖息的?但神魂飘荡,不知不觉无礼到了这个地步。”巡按大怒,将他杀死在枯木之下。

过了一个月,胡天保托梦给乡邻们说道:“我因为非礼之心,冒犯了贵人,死是应该的,但毕竟只是一片爱心,一时痴想,与寻常害人的人不一样。阴司的官吏们虽然都嘲笑我,揶揄我,但却没有因为我的行为而生气的。如今阴司封我做兔儿神,专门掌管人间男男相爱之事,你们可以为我立庙招香火。”

闽南的习俗原本就有聘用男子为契弟的说法,听到相邻们讲述胡天保梦里的话之后,争相凑钱立庙,果然十分灵验。有所求而不得的人,都前往祈祷。

程鱼门说道:“这个巡按没有读过《晏子春秋》中晏子劝齐景公不杀羽人的故事,所以下手太重,如果是狄伟人先生就不会这么做。

相传先生担任编修时,年少俊美。有一位车夫,也是少年,投到狄伟人先生府上,为先生推车,工作十分勤劳谨慎,给他工钱都不要,狄先生也很喜爱他。不久之后,车夫病危,医生们医治无效,眼看车夫即将气绝,便请主人前来,说道:‘奴才就要死了,不得不说出实话,奴才病到这种程度的原因,都是因为爱慕大人的美貌。’狄先生听闻大笑,拍着他的肩说道:‘痴情的奴才,果然有这心思,为什么不早说呢?’于是厚葬了此人。”

顺便讲一下故事里提到的勿诛羽人的故事,大致就是有一次,有人色眯眯地盯着齐景公,齐景公得知后十分生气,想要杀掉他。晏子劝景公:就算他真的对陛下起了色心,于法度上也不至于杀头。齐景公听后就免了那人的死罪。


原文:

国初,御史某年少科第,巡按福建。有胡天保者爱其貌美,每升舆坐堂,必伺而睨之。巡按心以为疑,卒不解其故,胥吏亦不敢言。居无何,巡按巡他邑,胡竟偕往,阴伏厕所窥其臀。巡按愈疑,召问之。初犹不言,加以三木,乃云:“实见大人美貌,心不能忘,明知天上桂,岂为凡鸟所集,然神魂飘荡,不觉无礼至此。”巡按大怒,毙其命于枯木之下。逾月,胡托梦于其里人曰:“我以非礼之心干犯贵人,死固当,然毕竟是一片爱心,一时痴想,与寻常害人者不同。冥间官吏俱笑我、揶揄我,无怒我者。今阴官封我为兔儿神,专司人间男悦男之事,可为我立庙招香火。”闽俗原为聘男子为契弟之说,闻里人述梦中语,争醵钱立庙。果灵验如响。凡偷期密约,有所求而不得者,咸往祷焉。

程鱼门曰:“此巡按未读《晏子春秋》劝勿诛羽人事,故下手太重。若狄伟人先生颇不然。相传先生为编修时,年少貌美。有车夫某,亦少年,投身入府,为先生推车,甚勤谨,与雇直钱,不受,先生亦爱之。未几病危,诸医不效,将断气矣,请主人至,曰:‘奴既死,不得不言。奴之所以病至死者,为爱爷貌美故也。’先生大笑,拍其肩曰:‘痴奴子!果有此心,何不早说矣?’厚葬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