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十五·吴髯

子不语 1207

扬州的吴髯排行第九,是盐商的儿子,二十岁这年,准备去广东某个藩司衙门中当赘婿。船来到滕王阁时,白天看见一个女子,和公差来到船中说道:“我找郎君三世了,今天终于得以见面了。”吴髯一脸茫然,不知道她从何而来,家人们知道这是冤鬼,每天用扫帚打击看到鬼的地方,没有什么用处。从此之后,吴髯说话和平时大不相同。从江西到广东,两个鬼都没有离开。

入赘这天,女鬼忽然进入洞房,索要座位,要与新娘一争高下。只有新娘和吴髯听到她的声音,说:“我本来是汉阳的寡妇,和吴髯交好,于是定下婚事。用自己攒下的一万两银子给吴髯到苏州买房,开设布行,约定好某月某日来汉阳迎娶我。不想吴髯拿走银子,一去五年,竟然没有消息。我因此自尽而死,到黄泉哭诉,汉阳城隍将事情移交给苏州城隍查询,苏州城隍回批文说:“这个人已经转生到湖南。”等我找到湖南投诉城隍,又查明吴髯已经转生在扬州,等我到了扬州,吴髯又前往广东。我追到江西,这才和他相遇。今天你们的婚事,我不能阻挡,但需要和你们一起共享荣华。”

新娘听到这些话语,十分害怕,将事情告诉给藩台大人。家里没有办法,只能为她专门设置座位,这才安静下来。鬼差也索要餐具求食,家里也安排酒席接待。

过了一个月,吴髯告辞回家,买船回扬州,两个鬼也索要轿子,想要坐着轿子登船。扬州的百姓早就知道这件事,但都不太相信,在吴髯到达扬州的日子里,大家纷纷出来围观。看见四座轿子进城,前面两个轿子果然是空的,而抬轿子的人也觉得轿子似乎有人乘坐。

一时间有好事的人,创作了《再生缘》传奇。

又过了半个月,吴髯的妻子与女鬼约定,设置七天道场,在琼花观中焚烧冥币,劝女鬼离去。女鬼欣然答应。当时鬼差已经离去,道场中将女子的灵位设置在大殿的西侧。每天吴髯的妻子都会安排宴席祭祀女鬼。

到了第七天大雨,妻子派遣家丁前往,家丁在路上失足滑倒,就将占有泥土的食物上供。女鬼大叫不止,吴髯责备家丁,而吴髯的妻子又向女鬼约定了再设置九天道场来圆满解决这件事。

女鬼向妻子道谢,对吴髯说道:“后十年我再来取你的性命,我暂且离开。”吴髯很害怕,于是去给城隍当差,到了当差的时间就会在白天昏睡过去。如今扬州的人都知道吴九胡子是活鬼差。

 

原文:

扬州吴髯行九,盐贾子也,年二十,将往广东某藩司署中赘娶。舟至滕王阁下,白昼见一女与公差来舟中,云:“寻君三世,今日得见面矣。”吴髯茫然不知所来。家人知为冤鬼,日以苕帚打其见处,无益也。从此吴髯言语与平时迥异。由江西以及广东,二鬼皆不去。

  入赘之日,女鬼忽入洞房,索其坐位,与新人争上下,惟新人与吴髯闻其声,云:“我本汉阳孀妇,与吴狎昵,遂订婚姻,以所畜万金与至苏州买屋开张布字号,订明月日来汉阳迎娶。不意吴挟金去,五年竟无消息。我因自经死,到黄泉哭诉,汉阳城隍移查苏州城隍,回批云:‘此人已生湖南。’寻至湖南诉城隍,又查明已生扬州,及至扬州,而吴又来广东。追至江西,始得相逢。今日婚姻之事,我不能阻,但须同享荣华”等语。新人大骇,白之藩台。不得已,竟虚其位待之,始得安然。鬼差口索杯箸求食,乃另设席相待。阅一月,吴髯告归,买舟回扬,鬼亦索舆甚迫,欲随其舆以登舟。扬州士人早知此事而不信,于吴髯抵扬之日,填街塞巷,以待其归。见其四舆入城,前果二空舆,肩舆者亦觉其若有人坐。一时好事者作《再生缘》传奇。

  阅半月,吴髯妻与女鬼约修道场七日,焚冥镪于琼花观中,劝之去,女鬼欣然诺之。其时鬼差已去,道场中设女魂牌于殿之西侧,每日吴髯妻设席亲祭。至第七日,大雨,遣家人往供。家人失足跌于路,即供以泥污之馔。鬼大嚷不止。吴髯责其家人,而髯妻又约以九日道场。圆满之。故女鬼向髯妻称谢,谓吴髯曰:“后十年来,再索汝命,我且暂去。”

  髯惧,舍身为城隍役。至期,则白日睡去。至今扬之人皆知吴九胡子为活勾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