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六·孝女

子不语 759

京城崇文门外花儿市的居民都以制作通草花为业。有一个女孩子侍奉老父亲起居,也以制作通草花过活。老父亲久病不起,女孩为了照顾父亲常常废寝忘食,表面上宽慰父亲,暗地里则十分忧愁。

有一天,邻居的老妇人召集众多妇女前往丫髻山进香,女孩因此询问:“进香可以治疗我父亲的病吗?”老妇人说道:“诚心祈祷,就会灵验。”女孩又问道:“从这里去山里,路程有多远?”老妇人说道:“一百多里。”女孩又问道:“一里大概有多少步?”老妇人说道:“大概二百五十步。”女孩牢牢记住。

从此之后,每天夜里,等老父亲睡下后,女孩手持一注香,自己通过计算步数来记录里数,绕着自己的院子磕头,在心中默默祈祷。这是因为自己不能进山朝拜的缘故。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月。

按照惯例,丫髻山供奉碧霞元君,凡是王公贵族,每年四月,都会来这里进香,以鸡鸣时就上殿供奉的第一柱香为头香。头香一般都会由大富人家来进,普通百姓没有敢僭越的。当时有一名太监张某前往进头香,刚进殿门,就发现已经有香在香炉里了。张某很生气,责问庙主,庙主说道:“殿门没有打开过,不知道这香从哪里来的。”张某说道:“既往不咎。明天我再来上头香,你可以等着我来,不要让别人先进。”庙主答应了。

第二天,刚到四更天,张某已经到了,但香炉中已经有香在燃烧了,一个女子正在地上跪拜,听见有人声,一下就不见了。

张某说道:“在神圣之前,怎么会有鬼怪敢公然出现?这事一定有原因。”于是坐在二山门外,聚集所有香客,将事情告诉他们,并且详细描述了所见之人的容貌和服饰。一个老妇人听了很久,说道:“根据您所看见的来看,是我邻居家的女儿。”因此述说她在家里为了就父亲而做礼拜的事。张某感叹道:“这是孝女啊,神人感动了。”

张某进香完毕后,就骑马赶到女孩家中,赠与厚礼,并将女孩认为义女。父亲的病也在不久后痊愈。因为太监张某的接济,女孩家渐渐解决了温饱问题。后来女孩嫁给了大兴的张家,成为富商的妻子。

 

原文:

京师崇文门外花儿市居民,皆以制通草花为业。有幼女奉老父居,亦以制花生活。父久病不起,女忘啜废寝,明慰暗忧。适有邻媪纠众妇女往丫环山进香者,女因问:“进香可能疗父病否?”媪曰:“诚心祈祷,灵应如响。”女曰:“此间去山,道里几何?”曰:“百余里。”曰:“一里几何?”媪曰:“二百五十步。”女谨记之。每夜静父寝,持香一炷,自计步数里数,绕院叩头,默祝身为女子不能朝山之故。如是半月有余。向例:丫髻山奉祀碧霞元君,凡王公绅,每至四月,无不进香,以鸡鸣时即上殿拍香者为头香。头香必待大富贵家,庶人无敢僭越。时有太监张某往进头香,甫辟殿门,已有香在炉中。张怒责庙主,庙主曰:“殿不曾开,不识此香何由得上。”张曰:“既往不咎,明日当来上头香,汝可待我,毋许别人先入。”庙主唯唯。

次日始四更,张已至;至则炉中香已宛然,一女子方礼拜伏地,闻人声,倏不见。张曰:“岂有神圣之前鬼怪敢公然出现者,此必有因。”坐二山门外,聚香客而告之,并详述所见容态服饰。一媪听良久,曰:“据君所见,乃吾邻女某也。”因说其在家救父礼拜之事。张叹曰:“此孝女,神感也。”进香毕,即策马至女家,厚赐之,认为义女,父病旋愈。因太监周恤故,家渐温 饱。女嫁大兴张氏,为富商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