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六·喀雄

子不语 810

喀雄姓杨。他父亲作为守备官,死得很早。而他的表叔周某作为副将,镇守河州。周某可怜喀雄孤苦伶仃,所以抚养了他。周某有一个女儿,年纪和喀雄相近,加上喀雄年少又聪慧英俊,很喜欢他,常常给他饮食。但因为周家家法很严,所以也没有其他事发生。有一个叫务子的人,也是周某的亲戚,在周某的书斋居住。

一个夏天,喀雄因为天气炎热,在月光下徘徊,看见周小姐缓缓走来,便和她亲热起来。第二天入内室,看见周小姐正在梳妆,喀雄看着小姐笑着,小姐也微笑着看着他。从此之后,喀雄每天都和周小姐相见。

一天,务子听见喀雄房间中有说笑声,心中生疑,在外悄悄偷看,只见喀雄和周小姐在亲热,务子心中很嫉妒,悄悄将事情告诉周某。

周某于是进入后宅,询问自己夫人,夫人说道:“女儿每天晚上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,怎么会有这种事!”但周某还是起了疑心,找个借口杖责喀雄,将他逐出家门。

喀雄别无所依,只能在兰州的古寺中栖身。一天,周小姐忽然到来,还带来很多钱财,喀雄很惊喜,问她从哪里来?周小姐说道:“和我的叔父一起来。”是周某的弟弟周铻,也是武将,刚刚升做兰州守备。喀雄因此深信不疑,和周小姐一起居住了半个月,日子过得和富人一样得意。

周小姐的叔叔周铻到任后,在路上遇到喀雄,大喜道:“侄儿住在这里吗?”喀雄回道:“是的。”周铻骑马来到喀雄家,这才发现侄媳妇竟是周小姐。大惊之下,询问缘故,喀雄把事情都告诉给周铻。周铻说道:“我来的时候没有听说兄长府中有女儿走失的事,难道是我兄长忌讳所以不说?”

过了几天,周铻借口有公事回到河州,前往周某府上,将事情告诉给周某。周某大惊说道:“我女儿就在家里,刚才还一起吃饭,哪有这种事?也许是狐仙假冒的?”周某的夫人说道:“与其让狐狸假冒我女儿之名,玷污名声,不如让女儿真的嫁给他,如何?”周家两兄弟都觉得可以,当下叫喀雄回来成亲。

成亲当晚,一个女子出现在房中,喀雄一脸茫然不知所措。女子笑着说道:“什么事这么惊慌?我是狐狸,是为了报恩而来,你祖上做将军之时,曾经在土门关射猎,我中箭后被捉住,你祖上却拔掉箭矢后放我离去。我几次想要报恩,都没有机会。最近知道你喜欢周小姐但却不能得到,所以前来做牵线之人,来让你得偿所愿。但也因为你和周小姐有缘分,不然,我也没有办法。今天你两已经成事,我走了。”说完就不见了。

 

原文:

喀雄者,姓杨,父作守备,早亡。表叔周某,作副将,镇河州,怜其孤,抚养之。周有女,年相若,见雄少年聪秀,颇爱之,时与饮食。周家法甚严,卒无他事。

有务子者,亦周戚也,直宿书斋。夏月,雄苦热,徘徊月下,见周女冉冉而至,遂与成欢。次日入内,见女晓妆,雄目之而笑,女亦笑迎之。自后无日不至。务子闻其房中笑语,疑而窥之,见雄与周女相狎,而心大妒,密白周公。周入宅让其夫人,夫人曰:“女儿夜夜与我同床 ,焉有此事?”周终以为疑,借他事杖雄而遣之。雄无所依,栖身兰州古寺中。

一日者,女忽至,带来辎重甚富。雄惊且喜,问:“从何来?”曰:“与我叔父同来。”盖周公之弟名钅吾者,亦武官也,方升兰州守备。雄深信不疑,与女居半月,扬扬如富人。叔到任后,遇诸涂,喜曰:“侄在此乎?”曰:“然。”叔策马登其堂,侄妇出拜,乃周女也,大惊问故,雄具言之。钅吾曰:“予来时,不闻署中失女事,岂吾兄讳之耶?”居数日,借公事回河州,备述其事。周大骇,曰:“吾女宛然在室,顷且同饭,哪有此事?或者其狐仙所冒托耶!”夫人曰:“与其使狐狸冒托我女之名,玷我闺门,不如竟以真女妻之,看渠如何?”周兄弟二人大以为然,即招雄归成亲。

合卺之夕,西宁之女先已在房,雄茫然不知所措。女笑而谓之曰:“何事张皇?儿狐也,实为报德而来。令祖作将军时,尝猎于土门关。儿贯矢被擒,令祖拔失纵之。屡欲报恩,无从下手。近知郎爱周女而不得,故来作冰人,以偿汝愿。亦因子与周女有夙缘,不然,儿亦不能为力也。今媒已成,儿去矣。”倏然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