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望仙桥的周某,是一位读书人,他的妻子性格凶悍,多次顶撞自己的婆婆。逢年过节,都会穿着麻衣在堂上拜自己的婆婆,诅咒她死。
周生虽然孝顺,但性格懦弱,不能制止妻子,只能每天向城隍神写文书,希望惩罚妻子来保母亲平安。焚烧了多次文书,没有应验,周生言辞更加激烈,责备神灵不灵验。
当天晚上,梦见一个小兵来说道:“城隍召见你。”周生跟着前去,进入城隍庙中跪下,城隍说道:“你妻子忤逆的事情,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但查到你命里只有一个妻子,没有可续弦的妻子,还有两个儿子,你是孝子,怎么可以无后?所以暂时宽待你妻子。你又何必吵闹!”周生说道:“妻子凶恶成这样,母亲怎么办?况且,我与她恩义都断绝了,又怎么会有子嗣?”
城隍问道:“之前是谁给你做的媒?”周生说道:“范、陈两人。”城隍让人带两人前来,责备道:“某女不良,而你们给她做媒,嫁给孝子,这件事都由你们而起。”命人杖责二人。二人不服,说道:“我们没有罪。那女子待在闺中,是否贤良我们两也不知道。”周生也给他们两人求情,说道:“二人只不过想要做一桩好媒,也不是贪图介绍费而说瞎话的人,跟他们有什么关系?依我愚见,我妻子虽然强悍,但还没有到不害怕鬼神不念经拜佛的程度,只求城隍老爷将我妻子叫来,警告她一次,也许可以让她从忤逆变得孝顺,也说不定。”
城隍说道:“说得对。但你们都是善良的人,所以我用好面目跟你们相见,你妻子凶悍,我如果不变一下模样,不足以展示威严,你们不要害怕。”说完,就命令蓝面鬼拿着大锁去擒拿周生的妻子,而自己用袖子在脸上一晃,只见城隍变了容貌,脸色变成青靛色,头发变成了红色,双眼圆睁,召集两边的士兵手持兵刃,样子都十分狰狞凶猛,将油锅肉磨等刑具都放在堂下。
过了一会儿,蓝面鬼牵着周生的妻子到来,妻子因为害怕而颤抖着跪在阶前。城隍厉声数落她的罪状,取出记录的册子给她看,命令夜叉将她拉下去,剥皮放入油锅中。妇人哀嚎着认罪,表示以后再也不敢了。周生及两个媒人都为她求情。城隍说到:“念在你丈夫孝顺,姑且饶你一次,要是还犯的话,就对你用这刑罚!”这才放众人各自归去。
第二天,夫妇两人相互认证,做了同样的梦。从此,妻子善待自己的婆婆,后来果然生了两个儿子。
原文:
杭州望仙桥周生,业儒,妇凶悍,数忤其姑。每岁逢佳节,着麻农拜姑于堂,诅其死也。周孝而懦,不能制妻,惟日具疏祷城隍神,愿殛妇以安母。章凡九焚,不应;乃更为忿语,责神无灵。
是夕,梦一卒来,曰:“城隍召汝。”周随往,入跪庙中。城隍曰:“尔妇忤逆状吾岂不知,但查汝命,只一妻,无继妻,恰有子二人。尔孝子,胡 可无后,故暂宽汝妇。汝何哓哓!”周曰:“妇恶如是,奈堂上何!且某与妇恩义既绝,又安得有嗣?”城隍曰:“尔昔何媒?”曰:“范、陈二姓。”乃命拘二人至,责曰:“某女不良 ,而汝为媒,嫁于孝子,害皆由汝。”呼杖之。二人不服,曰:“某无罪。女处闺中,其贤否某等无由知。”周亦代为祈免,曰:“二人不过要好作媒,非赚媒钱作诳语者,与伊何罪?据某愚见,妇人虽悍,未有不畏鬼神念经拜佛者。但求城隍神呼妇至,示之惩警,或得改逆为孝,事未可定。”城隍曰:“甚是。但尔辈皆善类,故以好面目相向,妇凶悍,非吾变相,不足以威。尔辈无恐。”命蓝面鬼持大锁往擒其妻,而以袍袖拂面。顷刻,变成青靛色,朱发睁眼。召两旁兵卒执刀锯者,皆狰狞凶猛。油铛肉磨,置列庭下。须臾,鬼牵妇至,觳觫跪阶前。城隍厉声数其罪状,取登注册示之。命夜叉:“拉下剥皮,放油锅中。”妇哀号伏罪,请后不敢。周及两媒代为之请,城隍曰:“念汝夫孝,姑宥汝,再犯者有如此刑。”乃各放归。
次日,夫妇证此梦皆同。妇自此善视其姑,后果生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