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墩的沈厚余翰林,年轻时和姓张的同学一起读书。有一次,张某连着好几天没来上学,询问原因,原来张某患了严重的伤寒,所以沈厚余前往探望。
沈厚余静静地进了张家大门,快到大堂时,发现堂上有一个大高个站着,抬着头看着堂上的匾额。沈厚余怀疑他不是人,开玩笑地解下自己的腰带悄悄捆住他的两条腿。
大高个吃了一惊,转过身来,和沈厚余对视,沈厚余问他从哪里来,大高个说道:“张某快死了,而我是阴差,先来和他家里的家堂神说明情况,再动手勾魂。”沈厚余认为张某只有母亲在世,还没有娶亲生子,怎么可以死?恳请大高个延缓些日子。大高个脸上也有同情的表情,但却用没有办法来拒绝。
沈厚余再三恳求,大高个说道:“只有一个办法。张某明天午时会死,一开始会有冥界的五个使者从门外的柳树下面进来。冥界中的鬼都饥渴太久了,得到饮食就会忘掉别的事。先生可以设置两桌酒席,安排六个人的座位,先生在门外柳树边等着,有旋风从上而下吹来,先生就作揖进门,邀请他们入座,殷勤地劝他们吃喝,等到过了午时,就可以散席,这样张某就可以免死。”
沈厚余答应了,随即进入房间,将这件事告诉给张家人,到时候按照这样行事。到了那天早上,张某就陷入昏迷,快到午时的时候,只剩下一丝气息,等到外面的酒席散去后,才慢慢恢复了精神。沈厚余高兴地回去了。
过了一个多月,沈厚余梦见之前的大高个面色痛苦,皱着眉对自己说道:“之前替先生出谋划策,张先生得以延寿十二年,而且可以中某科的副榜,会生两个儿子,但我因为泄露了冥界的事,被同僚举报,责打了四十大板,革除了职务,我本来就不是鬼,是峡石镇的挑夫刘先,如今遭到阴司责罚,不再能行动,但我还有三年的阳寿,希望先生告诉张先生,请资助我一些钱财,让我可以寿终正寝。”
沈厚余将这件事告诉给张某,张某就带了几十两白银,和沈厚余一起买了条船去峡石镇探访,果然有刘先这个人,正因为瘫痪卧床,于是在床下拜谢,并留下身上携带的银两之后返回。
张某后来果然和梦中说的一样。
原文:
竹墩沈翰林厚余,少与友张姓同学读书。数日张不至,问之,张患伤寒甚剧,因往问候。入门悄然,将升堂,见堂上先有一长人端坐,仰面视堂上题额。沈疑非人,戏解腰带,潜缚其两腿。长人惊,转面相视。沈叩以“何处来?”长人云:“张某当死,余为勾差,当先来与其家堂神说明,再动手勾捉。”沈以张“寡母在堂,未娶无子,胡可以死?”恳画计缓之。长人亦有怜色,而谢以无术。沈代恳再三,长人曰:“只一法耳。张明日午时当死,先期有冥使五人偕余自其门外柳树下入。冥中鬼饥渴久,得饮食即忘事。君可预设两席,置六人座,君候于门外柳树边。有旋风自上而下,即拱揖入门,延之入座,勤为劝酬。视日影逾午,则起散。张可以免。”沈允诺,即入语张家人。届期,一一如所教。张至巳刻,
已昏晕;当午,惟存一息;外席散,而神气渐复。沈大喜。
归月余,夜梦前长人作痛楚状攒眉告曰:“前为君画策,张君得延一纪,入学,且当中某科副车,举二子。而余以泄冥事,为同辈所告,责四十板革役矣。余本非鬼,乃峡石镇挑脚夫刘先。今遭冥责,不复能行起。尚有三年阳数未终,须君语张君给日用费,终我余年。”沈语张,张即持数十金偕沈买舟访之,果得其人,方以瘫疾卧床。乃拜谢床下,以所携金赠之而返。张后一如梦中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