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语·卷四·陈清恪公吹气退鬼

子不语 1444

陈鹏年没有发迹时,和同乡的李孚关系不错。一个秋天的晚上,陈鹏年趁着月色去找李孚闲聊。李孚家里比较贫寒,对陈鹏年说道:“跟妻子要酒没要到,你稍微坐一会儿,我去外面打酒,和你一起赏月。”

陈鹏年拿着李孚的诗集,坐着翻看,等待李孚回来。这时候门外有一个妇人,身穿蓝衣,头发乱蓬蓬的,开门进来后看见陈鹏年,便离开了。陈鹏年以为是李孚家的亲戚,回避客人,所以选择不进来,于是侧着坐,来避开妇人。

妇人带着一个东西进来,藏在门槛下面,然后就走了进去。

陈鹏年心中起疑,到门槛哪里观看,发现是一根绳子,上面还有血的痕迹。陈鹏年明白这是吊死鬼,于是将绳子取来放进自己的靴子中,继续坐着。

不一会儿,那个妇人又出来了,跑道藏绳子的地方找寻,发现绳子不见了,非常生气,直奔陈鹏年,说道:“还我东西!”陈鹏年说道:“什么东西?”

妇人不回答,只是张嘴对着陈鹏年吹气,一阵冷风袭来,毛发都倒竖起来,灯光变成了青色的,看着就要熄灭。陈鹏年心想:“鬼都有气,我难道没有吗?”于是也对着妇人吹气,妇人被陈鹏年吹到的地方,都变成一个空洞,先是腹部穿洞,然后是胸膛,最后是头,不一会儿就像轻烟一般消散了,再也看不见。

过了一会儿,李孚拿着酒回来后,大叫着说自己妻子在床上上吊了。陈鹏年笑着说:“没事儿,鬼的绳子还在我这。”说完,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给李孚,两人一起救起李孚的妻子,给她喝下姜汤,就苏醒了过来。

大家问她为什么寻死,李孚的妻子说道:“家里贫穷,夫君又很好客,我头上就一根钗子,被他拔走换酒。因此心情不好,但客人又在外面,所以不好说什么。忽然有一个蓬头的妇人,自称是邻居,告诉我夫君并不是为了招待客人才拿走我的钗子,而是去赌场了。我心情更加不好,加上天色已晚,夫君没有回来,客人还没有离开,我又不方便去送客。那个妇人用手比划一个圈子,说:“从这里进去就是佛国,欢喜无良。”我从她的圈子里探头进去,但她的手套不住我,老是散掉,妇人说:“等我去取我的佛带,一定可以成功。”说完就出去取带子,很久都没回来。我还浑浑噩噩地像在做梦,你们就来救我了。”

事后,大家走访周边的邻居,几个月前,这里果然吊死过一个妇人。

 

原文:


陈公鹏年未遇时,与乡人李孚相喜。秋夕,乘月色过李闲话。李故寒士,谓陈曰:“与妇谋酒不得,子少坐,我外出沽酒,与子赏月。”陈持其诗卷坐观待之。门外有妇人蓝衣蓬首开户入,见陈,便却去。陈疑李氏戚也,避客,故不入,乃侧坐避妇人。妇人袖物来,藏门槛下,身走入内。陈心疑何物,就槛视之,一绳也,臭,有血痕。陈悟此乃缢鬼,取其绳置靴中,坐如故。

少顷,蓬首妇出,探藏处,失绳,怒,直奔陈前,呼曰:“还我物!”陈曰:“何物?”妇不答,但耸立张口吹陈,冷风一阵如冰,毛发噤齘,灯荧荧青色将灭。陈私念:鬼尚有气,我独无气乎?乃亦鼓气吹妇。妇当公吹处,成一空洞,始而腹穿,继而胸穿,终乃头灭。顷刻,如轻烟散尽,不复见矣。

少顷,李持酒入,大呼:“妇缢于床!”陈笑曰:“无伤也,鬼绳尚在我靴。”告之故,乃共入解救,灌以姜汤,苏,问:“何故寻死?”其妻曰:“家贫甚, 夫君好客不已。头止一钗,拔去沽酒。心闷甚,客又在外,未便声张。旁忽有蓬首妇人,自称左邻,告我以夫非为客拔钗也,将赴赌钱场耳。我愈郁恨,且念夜深,夫不归,客不去,无面目辞客。蓬首妇手作圈曰:'从此入即佛国,欢喜无量。’余从此圈入,而手套不紧,圈屡散。妇人曰:'取吾佛带来,则成佛矣。’走出取带,良久不来。余方冥然若梦,而君来救我矣。”访之邻,数月前果缢死一村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