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十·淫谄二罪冥责甚轻

子不语 102

老仆人朱明死了一天后苏醒,对人诉说自己的遭遇,他被阴间叫去,为前世两个人的债务作证,两边相互攻击,必须朱明前去,才能弄明白。

朱明见过阎罗王后,实话实说,案子就定了下来,也就让他还阳了。朱明走出殿门的时候,看见柱子上有一副对联写道:“是是非非地,明明白白天。”他在那里赞叹欣赏,认为不愧是神明的口气。

正在徘徊的时候,看见有一群要去托生的鬼从大堂上下来,朱明大部分都不认识,只有一个女子,一个老翁,都是他的邻居。女子有淫乱的行为,老翁则对富人十分谄媚,朱明以为这两个人一定会被判入阿鼻地狱。等判官拿着生死簿走过时,朱明询问二人情况。

判官说道:“那个女子很孝顺,所以投胎去山西贵人家里当公子。老翁很仁慈,所以投胎去山东当富家女。”朱明很不服气,说道:“我一向知道那个女子品行不端,那个老翁没品,却都可以投胎去好去处,这样的阎罗衙门,算得上是是非非、明明白白吗?”判官叹道:“这就是所谓的是是非非,明明白白。为什么?男女之间那点事,都是晚上不明不白的事,所以阳间的律法抓奸必须要抓双,又说不是亲属不能擅自捉奸,就是怕那种暗昧的地方,容易被人诬陷。阎罗王是尊严正直的神,怎么可能趴在人的床下窥探人家的隐私?况且从古以来,周公制定礼法后,才有了妇人从一而终的说法。试问还没有周公的时候,黄帝、神农、虞、夏时期的一千多年,史册中妇人失节的是谁?至于贫贱之人,难以谋生,有的投奔权门,有的谄媚富人,就算被人耻笑,也是不得已的事。所谓“顺天者昌”,又有什么罪过,而不许他们投胎去好地方?况且古人们像陈太丘那样凭吊张让而解了党祸,康海去见刘瑾而救了李崆峒,贬损自身而施行仁义,功德尤其大。天帝将他们录入菩萨一门,都有善报。至于因为淫乱而酿成人命,因为谄媚而陷害他人,则是大罪,阴间悬挂有一面照恶镜,孽障分明,不用等冤家告发。”朱明听完后,恍然大悟,然后苏醒过来。听说判官也是朱明的族叔,名为朱启宏,担任过黄冈州的吏目,生前以谨慎端正闻名。

 

原文:

老仆朱明死一日而复苏,告人曰:

我被阴间唤去,为前生替人作债负中证,两造互讦,必须我到,才得明白。我见阎罗王之后,据实剖陈,其案遂定,放我还阳。我出殿门,见柱上有一对联云:「是是非非地,明明白白天。」我叹赏之,以为不愧神明口气。

正徘徊间,见有一群托生之鬼从堂上下来,大半多不相识,只有一女子、一老叟,皆我邻也。女有淫行,叟谄富家,以为此二人者,必坠阿鼻地狱矣。及判官走过,手持托生簿,因而问之。判官曰:「某妇甚孝,故托生山西贵人家为公子;叟甚慈,故托生山东为富家女。」

朱大不服,曰:「我素知某妇不端,某叟没品,俱得托生好处,然则阎罗衙门,何得为是是非非、明明白白乎?」判官叹曰:「此乃所以谓之是是非非、明明白白也。何也?男女帷薄不修,都是昏夜间不明不白之事,故阳间律文载:『捉奸必捉双。』又曰:『非亲属不得擅捉。』正恐黯昧之地,容易诬陷人故也。阎罗王乃尊严正直之神,岂肯伏人牀下而窥察人之阴私乎?况古来周公制礼,以后才有『妇人从一而终』之说。试问未有周公以前,黄农虞夏一千馀年史册中,妇人失节者为谁耶?至于贫贱之人,谋生不得,或奔走权门,或趋跄富室,被人耻笑,亦是不得已之事。所谓『顺天者昌』,有何罪过而不许其托生善地哉?况古人如陈太丘吊张让而解党祸,康海见刘瑾以救李崆峒,贬其身而行其仁,功德尤大,上帝录之入菩萨一门,且有善报矣。至于因淫而酿成人命,因谄而陷害平人,是则罪之大者,阴间悬一照恶镜,孽障分明,不特冤家告发也。」朱闻之大悟而醒云。判官亦其族叔,名启宏,作黄冈州吏目,生前以端谨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