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武县的水路有很多惊险的地方，东南三十里有一个地方名为牛头瀵，因为山的形状像牛头而命名。那里有很多鱼，但水势湍急，难以撒网，将白鸽粪扔进水里，鱼就会全部僵硬着浮在水面上。有人驾着小船，有的赤裸下体，沿着河水捡鱼。
一天晚上，两个人去喝酒回来，沿着河岸行走，看见水面上浮着一条巨大的鱼。一个人高兴地对同伴说道：“你稍微等等，我带着这条鱼回来。”于是脱了衣服下水，很久之后，人和鱼斗没有动静。
同伴惊讶他溺水，急忙找村里善长水性的张某，请他潜入其中寻找，约定以若干银子为酬金。张某答应了，索要酒喝，当场喝了几斗，似乎醉了的时候，就乘着小船来到漂浮鱼的地方，钻入水波中，游了没多远，时起时落，这么过了几次，张某跳回岸上，说道：“看见一个匹夫坐在沙里，看见人过去就移走。快去拿酒来，我喝了再去，一定将他带回来。”
又喝了几斗酒后，张某再次下水，不一会儿，看见波浪翻涌，看见张某抓着一个人的头发，踏着波浪上岸，将那人丢在地上，用手掌扇他耳光，说道：“你害得我往返好几次，浪费了这么多力气，着实可恨，是不是该打？”旁观的人劝了好久张某才停手。看那人已经死了，就是昨天跳进水里抓鱼的人。
求他的人准备给他答应的酬金，张某说道：“我痛饮了两次，肠胃而已经充实了，如果还仗着本事骗人钱财，与迷人下水的水鬼有什么差别？”说完就摇着头举着手离去。
张某难道不是隐居于水的奇士？吴门的顾郎村当天经过那里，亲眼见到事情的发生。并说道：“当地人称那里下面有龙宫，之前有一个小孩子不小心落水，来到一座官府，门口有两个人坐着对弈，形状像是虾蟹，看见小童很惊讶，询问缘故后，将他送出水。幼童如今还活着，已经三十多了，曾经个人说起过这件怪事。”
原文：
临武县水多激险，东南三十里地名牛头瀵，因山象形而名也。产鱼繁，水势奔骤，难施罟网，率用白鸽粪投水，则鱼皆僵浮水面，或驾小舟，或裸下体，沿流捡之。
一夕，两人赴饮归，缘岸行，见水面浮巨鱼，一人喜谓同行曰：「曷稍待，吾携此鱼来。」遂脱衣入水。久之，人与鱼皆无声。讶其溺矣，急寻村中素善泅之张某，丐其入水相觅，约以若干金为酬。张许诺，索酒饮，立尽数斗，醉若不支，踏小船至浮鱼处，翻波而下，越数武，或起或没。如是数次，奋跃升岸，云：「见一匹夫坐沙中，见人至辄移去。快取酒饮我，当再往携与俱来。」又尽数斗，复入水。
少顷波涌，见张擒一人发，踏波登岸，掷于地，以掌批之曰：「你累我往返数次，费如许力，实可恨，打得该否？」旁观力劝始解，视其人已死，即昨夕求鱼者。酬以所约金，张笑曰：「我两番痛饮，肠味已充，倘挟是术以骗人金，又何异迷人之水鬼！」即摇头举手而去。张殆奇杰之士而隐于水者乎？
吴门顾君朗村是日过其地亲见之，并云土人称其下有龙宫，向一幼童误坠水，至一官署，门坐二人对奕，状怪似虾蟹，见童讶之，询其故，送出水。幼童今现存，年甫三十馀，尝向人谈此异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