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四·讨亡术

子不语 333

杭州陈以逵擅长讨亡术,凡是人死后有没有了结的事,他的子孙想要询问,必须用四两银子请陈以逵施展讨亡术。讨亡术需要选择一个六岁以上和死者熟识的童子,让他闭着眼睛盘腿坐着,然后陈以逵站在童子的背后,在童子的头顶画符。符里有“国斋寝炁八埃台戾”八个字。同时,让家丁在门外烧甲马,写完符后童子就会闭上眼睛睡去。看见当地的土地神背着一个包裹,牵着马让他骑上,一起来到冥司,找到死者,仔细询问他没了结的事后,就会苏醒过来。

陈以逵的法术在杭州布政司房尤其盛行,司房的土地神相传是汉朝的萧何。一天,陈以逵正在做法,童子忽然瞪着眼睛大叫道:“我是汉丞相萧何,你陈以逵是什么人,敢用邪术驱使我为童子背包牵马?因为你朗诵《太上玄经》来命令我,我不敢不听,以后如果再敢如此,我将向天帝投诉,对你施以阴诛!”

陈以逵贪图利益不肯改正。一天,陈以逵做法,土地领着童子经过枉死城时,看见各种残肢断体,面目狰狞的恶鬼们在童子马前肆意玩弄残骸,童子受到惊吓醒了过来,之后再也不敢配合陈以逵做法。

陈以逵不得已,又教了童子剑诀,让童子手中拿着一把剑,仍然念诵之前念的经,土地再次领着童子来到之前的地方,童子就舞剑连斩几个鬼,群鬼哀号不已。

忽然看见空中出现万道金光,众鬼大喜道:“关帝来了!”只见土地在关帝马前作揖,口中喃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土地牵着童子骑着的马来到关帝之前,关帝说道:“我念在陈以逵这个老奴才奉太上玄宗的教化,所以不忍心灭掉他的法术。你可传话给他,以后如果再敢施展这种法术,我会立刻斩掉他的首级!”说完便命周仓用青龙刀的刀背敲了童子一下,童子大叫着醒来。此后再也不跟从陈以逵做法。

时间长了之后,陈以逵越来越贫苦,没有办法养活自己,便偷偷去别的地方施展自己的法术。当年秋天,陈以逵梦见自己来到钱唐门外黑亭子湾,看见一个木榜上罗列着自己的罪名,并写着将在九月十三日诛杀妖人陈某。

陈以逵醒后也不在意,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梦里的事给别人。到了九月十三日,有好事的人想要验证他的话,前往陈家,看见陈以逵穿上了道袍,全身都画满符,口中念经讼咒,似乎有解除厄运的方法。很久后,陈以逵忽然大叫道:“被杀,被杀!”众人说道:“你还能说话,为什么说被杀?”陈以逵答道:“幸亏我灵魂多,被斩也不会死,但也不能拖太久!”不久就病死了。众人查看他的脖子,虽然皮肉完好,但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。

 

原文:

杭州陈以逵善讨亡术,凡人死有未了之事者,其子孙欲问无由,必须以四金请陈作术。其术择六岁以上童子一人与亡人素相识者,命其闭目趺坐,在童子背后书符于其顶,其符内有「果斋寝气八埃台戾」八字,其时命家人烧甲马于门外。书毕,即瞑目睡去。见当方土地背负一包裹,牵马命骑,同至冥司寻亡过人,询悉其生平未了之事毕即苏。其术尤盛行于杭城。

布政司司房土地,相沿为汉萧何。一日方作术时,童子忽瞪目大呼曰:「我乃汉丞相萧何,陈以逵何等人,敢以邪术驱遣我为童子背包牵马!因汝诵《太上玄经》来教我,不敢不遵。此后如敢再尔,吾将诉之上帝,即加阴诛。」陈贪利不改。
一日行法,土地乃领童子经由枉死城中,见断体残肢狰面恶鬼提头掷骸遍满马前,童子惊骇而寤,以后不敢再奉其法。陈不得已,复教以剑诀,命童子手中执一剑,仍诵前经。土地复领至前所,童子遵诀舞剑,斫杀数鬼,众鬼号呼。忽见空中金光万道,众鬼喜曰:「关帝降矣!」见土地揖于帝马前,喃喃不知作何语。有顷,牵童子马至帝前,帝谕之曰:「我念以逵老奴才奉太上玄宗之教,故不忍即灭其法。汝可传谕他,以后倘敢再行其术,我当即斩其首。」乃命周仓以青龙刀背击童子一下。童子大叫而醒,嗣后遂绝志不复从陈受法。
陈久之益贫,无所得食,偷于他处复行其术。是年秋,梦至钱塘门外黑亭子湾,见一木榜上罗列其罪,当于九月十三日诛斩妖人陈某。醒后略不为意,稍稍白其梦于人。至期,有好事者欲验其言,往至陈家,见陈身易道服,遍体书符,口诵经咒,似有解禳之法。良久,忽大叫曰:「被斩!被斩!」众云:「汝尚能言,何以云被斩?」答云:「幸我魂多,斩之不死,然亦不能久延矣。」未几病死,视其颈,皮肉虽好而内骨已断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