续子不语·卷一·几上弓鞋

子不语 323

袁枚同年进士宗丞储梅夫晚年得子,十分喜爱。储公子性情端庄,每次见袁枚都行晚辈之礼,十分恭敬。因为家里贫穷,储公子在京师某个都统家里教书,宾主相处十分融洽。

一天,储公子早上起来,看见桌案上放着一只女子穿的绣花鞋,储公子大怒,对家仆骂道:“我在这里当先生,而你们在桌案上放这个东西,如果主人看见,会把我当成什么人?赶紧丢掉!”家仆们看过去,桌案上却并没有鞋子,而储公子依旧痛骂不止。

都统听到声音进来,储公子逃到床下,用手遮住脸说道:“羞死,羞死!我没有脸见大人了!”都统正要为他辩解,他已经拿起床下的一根棒子,边骂边打自己的头,脑浆迸裂。都统认为他已经疯了,急忙叫医生来,但储公子已经气绝而死。

 

原文:

余同年储梅夫宗丞得子晚,锺爱备至。性颇端重,每见余,执子侄礼甚恭,恂恂如也。家贫,就馆京师某都统家,宾主相得。一日早起,见几上置女子绣鞋一只,大怒,骂家人曰:「我在此做先生,而汝辈几上置此物,使主人见之,谓我为何如人?速即掷去!」家人视几上并无此鞋,而储犹痛詈不已。都统闻声而入,储即逃至牀下,以手掩面曰:「羞死,羞死!我见不得大人了!」都统方为辨白,而储已将牀下一棒自骂自击,脑浆迸裂。都统以为疯狂,急呼医来,则已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