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钱仲玉,年少时落魄,出游于兰溪官衙中。一天,正值上元节,朋友们都外出赏灯,钱仲玉因为心中郁闷,没有前往,独自在月光下的庭院中散步,叹道:“怎么才能得到五百两银子,让我骨肉团聚?”话还没说完,听到阶梯下有人应声道:“有,有!”钱仲玉怀疑是朋友揶揄他,到处查看却没有见到人,于是回到书房坐定。
忽然听到窗外有声响,一个美女揭开帷幔进入,说道:“郎君不要吃惊,妾身不是人,也不是来为祸的。异乡佳节,同在此寂寞,刚才听到郎君的话,笑郎君七尺男儿,五百两银子有什么难得的!”钱仲玉说道:“这么说来,刚才说‘有,有’的人,就是你了?”女子说道:“是。”钱仲玉问道:“钱在哪里?”女子笑着说道:“别急,别急!”
说完,拉着钱仲玉的手一起坐下,说道:“妾身是汪六姑,葬在这里被污泥侵染,请郎君将我改葬高处,一定会报答郎君。”钱仲玉问他因为什么病去世的,女子用手挡住脸说道:“太羞耻了,不好说。”钱仲玉一定要问,女子说道:“妾身刚懂风情的时候,因为生长在小户人家,居住的楼临街,有一天靠着窗子看见一个美少年在小解,露出阳具,红嫩如玉,妾身心中仰慕,以为天下的男子都是这样的。不久后嫁给了卖菜的周某,相貌不佳,身体也十分污秽,绝不像之前所见的少年,因此忧思成疾,口不能言,最终去世。”钱仲玉听说后,心中移动,松开下衣,拉女子的手让他摸,这时候忽然有人声响起,女子立刻拂衣起身,说道:“缘分没有到。”
钱仲玉将他送到墙下,女子取下一根银子打造的臂钏,说道:“千万不要忘记!”说完就消失了。钱仲玉恍然如同做梦,看见银钏还在手中,于是将事情保密。
第二天晚上,夜深人静的时候,钱仲玉独自走在墙下,到处都找不着。于是钱仲玉将事情告诉给主人,并出示臂钏为证。主人很惊异,挖地三尺,果然发现一具女尸,衣饰都腐败了,但皮肤如同生前,和钱仲玉所看见的一样,右臂还有一只钏子留存。
钱仲玉脱下衣服盖住女子尸身,为她准备棺椁收敛,将她移葬到高处。
当晚,钱仲玉梦见女子来谢他,说道:“感念郎君信义,告诉郎君银子所在,郎君卧榻向左三尺,以前有人埋了五百两银子,你明天可以拿走。”钱仲玉按他说的做,果然得到如数的银子。
原文:
钱生仲玉,少年落魄,游兰溪署中。值上元夕,同人咸出观灯,仲玉中怀郁郁,独不往,步月庭除,叹曰:“安得五百金,使我骨肉团聚乎!”语毕,闻阶下应声曰:“有,有。”仲玉疑友人揶揄之,遍视,不见人,乃还斋坐。
闻窗外谡谡声,一美女搴帏入曰:“郎勿惊,妾非人,亦非为祸者也。佳节异乡,共此岑寂。适闻郎语,笑郎以七尺男子,何难得五百金哉?”仲玉曰:“然则顷云‘有有’者即卿耶?”曰:“然。”仲玉曰:“在何处?”女笑曰:“勿急,勿急。”即拉仲玉手同坐曰:“妾汪六姑也,葬此,为污泥所侵,求君改葬高处,必当如君言以报。”问:“何病亡?”女以手遮面曰:“羞不可言。”固问之,曰:“妾幼解风情,而生长小家,所居楼临街,偶倚窗,见一美少年方溺,出其阴,红鲜如玉,妾心慕之,以为天下男子皆然。已而嫁卖菜佣周某,貌即不佳,体尤琐秽,绝不类所见少年,以此怨思成疾,口不能言,遂卒。”仲玉闻之,心大动,弛下衣,拉女手使摸。而人声忽至,女遽拂衣起曰:“缘未到。”仲玉送至墙下,女除一银臂钏与之曰:“幸勿忘。”言毕而没。仲玉恍然如梦,视银钏,竟在手中,乃秘之。
次夕人静,独步墙阴,遍视不复见,乃语主人,并出臂钏以证。主人异之,起土三尺许,得女尸,衣饰尽朽,肌色如生,与仲玉所见无异,右臂一钏犹存。仲玉解衣覆之,为备棺衾,移葬高阜。
其夕,梦女来谢曰:“感郎信义,告郎金所,郎卧榻向左三尺,旧有人埋五百金,明当取之。”如其言,果得金如数。